教堂的白蜡烛只剩指节长。
守清睁眼时，后脑还压着车厢的余震。她躺在榆木长凳上，左侧是温迪戈蜷缩的黑影，鼻肉一抽一抽地忍饿；右侧陈墨站在窗边——窗外没有风景，只有密不透风的乳白浓雾。
珠玑蹲在地上，六只手腕的白丝缠了拆、拆了缠。
白袍信徒走来，兜帽遮脸。「你们感染了牙齿化病。」声音轻得像祷词，「信神，便能治愈。」
守清低头。手背皮下，几粒米大的牙正顶出来，翻卷着牙龈似的肉。她没出声。信徒走后，她翻出口袋里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条，墨迹潦草：
「别信神明。神像每日两问。答对者留下，答错者——」那个字被狠狠划烂。
教堂深处，神像立在台上。通体圣白，没有脸，只有一张张开的嘴。牙往里一圈圈长，深不见底。
一个病人被抬到像前。信徒按着他胸口念诵。守清看见那人肚皮裂开，内脏翻出来，肠子上的牙齿擦地咯吱作响。信徒继续念，内脏塞回去，皮肉合拢。那人坐起来，空洞地笑。
珠玑浑身一抖，白丝缠紧手腕。「我想试试。」她小声说，「病好了，就能回人间见那些孩子……」
「别碰。」陈墨说，「神像的问句是陷阱。」
「那怎么办？」
陈墨双手合十：「引它下来，看它问什么。」
「你疯——」
陈墨嘴唇已张合，无声祷词念出。神像淌下白蜡，从高台走下来。每走一步，白袍信徒齐齐转头，兜帽落下——没有五官，只有一排排牙齿从额头绕到脖子。
「它闻到答案了！」信徒嘶叫，满口白牙开合，「不信的人！」
信徒扑来。温迪戈扛起守清撞碎彩窗，玻璃渣混着白雾灌进肺里。「随便去哪！」她抓着骨角喊。
他们跌进教堂外的坟地。枯枝刮过脸颊，陈墨跪在墓碑旁，吐出一口黑血。「跑出来了。」
「神像今天问了几问？」守清喘着气。
「两问。第一问问信徒。第二问——」他指指自己，「陈墨答完了。今日神像只剩最后一问。它一直在等守清。」
坟地白雾散开。神像一步步走近，张开嘴——里面一排排牙齿翻涌上来，对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