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内壁的牙齿一开一合，像一场缓慢的咀嚼。守清被温迪戈半拖半拽塞进去，按住胳膊伤口——血珠一冒，那兽人的鼻肉就抖一下，黄金瞳烫得骇人。
「别看它。」一道干冷的声音从对面飘来。
另一只温迪戈倚在车厢尽头，通体惨白，眼眶空空。「陈墨。」它自报姓名，「你问，我答。答完，你未必活到下一站。」
守清坐下了。
陈墨说，死界只一条路：人死化鬼，鬼要还魂，得集够罪孽与痛苦，剥活人的肉、披活人的皮，才能踏回人间。「试炼是筛子，篦掉不配的。」它停了一下，「这一车，坐的全是候补。」
「剥皮？」
「你没被剥过，所以有人味。」陈墨的空眼眶转向温迪戈，「它闻得到。全车都闻得到。」
车厢另一头，古装女子正用指甲刮自己的胸口。衣襟半敞，皮肉下鼓起一节节东西，缓缓游动——蜈蚣。
「千鹤弦。」陈墨说，「她哥哥在她胸腔里。共生。谁要拆开，两个都死。」
女子猛地转头，眼神如刀：「再叫我一声怪物，我把你舌头缝进你肚子里。」
守清没接话。她看见那只刮胸口的手在抖。恨得那么凶的人，也怕。
角落里，六臂的苍白鬼怪蜷成一团，六只手互相攥着，腕下垂的白丝一节节打死结。陈墨说它叫珠玑，胆小，却想活着回去见几个孩子。
还有一个西装面具的存在，笑纹从未变过。它对守清比手势：五指张开，骤然握住，再指向上方。
弑神。守清读懂了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读懂。
车厢猛地一顿。
窗外，站台从雾里浮出来，水泥碎裂，长满白点蘑菇。广播像从骨头缝里挤出：「终点站，到了。」
门开。黑雾灌进来，比水快，先淹脚踝，再淹膝盖。守清屏息，雾却顺着耳道、鼻腔往里爬，爬进某个更深的地方。
然后一句话被塞进她脑子，清清楚楚，不是她的声音：
「跳下去。」
车厢外，铁轨尽头是断崖，崖下白雾翻涌，不见底。
温迪戈低吼，爪尖抠进地板，犁出四道沟。千鹤弦咬牙，把蜈蚣兄长按回胸腔。珠玑六只手死抱座椅，白丝绷成琴弦。
面具男立在雾中，纹丝不动，缓缓摇头。它抬手，指向车厢顶——那儿有块检修盖。
守清明白了：雾里那句「跳下去」不是命令，是诱饵。一车鬼都被植入同一个冲动。试炼考的，恰恰是不听话。
车门开始合拢。
她低头——自己的左脚已经跨出车外，悬在断崖那一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