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从教学楼的缝隙里渗下来，像墨汁滴进清水。
徐卿被春江月拽着跑过长廊时，窗外的樟树影子正扭成无数细长手臂，一下一下拍在玻璃上。玻璃没碎，只留下一道道蠕动的黑纹，像有人隔着窗写字，写一句，擦一句。
「别回头。」
春江月抬手，掌心亮起一线银白——月魂，一把薄得能割破空气的光刃。黑影从楼梯口涌上来，没有脸，只有一层层剥落的、课本纸页似的东西。第一团扑近时被光刃从中劈开，黑雾在墙上炸成一摊墨字，字迹模糊，像被谁撕掉了后半句。
「去花丛。蹲下，捂嘴。」
徐卿跌进楼下蔷薇丛。刺扎进她袖口，她不敢动，只把脸埋进湿冷的草里。远处春江月连斩三下，每斩落一次，就有一声极轻的、像谁在翻书的响动。血锈味压过了花香。
徐卿伏在草里数自己心跳的时候，校门口那座挂钟也停在了二十一点十七分。
红叶站在栅栏外，手机屏幕黑得彻底。她盯着那栋本该亮着灯的图书馆看了三秒，把书包扔在地上。
「小卿说了等我五分钟。」
她翻过锁死的铁栅栏，扎进教学楼。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，又一盏盏灭在她身后。她边跑边喊徐卿的名字，声音撞在墙上弹回来，回来的却像是别人的回音，尾音拖得很长。
三楼尽头，高三（二）班的门虚掩着。
门缝里漏出哭声，很小，很闷，抽抽搭搭：
「红叶……红叶……救我……」
红叶心口一揪，一把推开门。「小卿！」
教室空旷，桌椅整齐。只有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坐着一个人影，背对着她，肩膀一抖一抖。
可她的鼻子先于眼睛起了反应——一股浓烈的腐臭，像夏天晒了三天的肉。
她脚步钉住。
那身影慢慢、慢慢地抬起头，颈骨发出干裂的「咔、咔」声。月光从窗口淌进来，照出一张和徐卿一模一样、嘴角却咧到耳根的脸。
「你……怎么才来呀。」
而此刻蔷薇丛里，徐卿忽然听见三楼方向传来红叶的喊声——
「小卿——！」
那声音她认了十几年。可紧接着，风把一股腐臭从楼道里压下来，像有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，一把捂住了另一个人的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