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的字迹扭动着重排,焦痕舔舐掉最后一点墨。
徐卿攥紧那张纸,指尖发冷。她认得这种不讲道理的东西——暗格、人偶声、消失的春江月,全是同一套把戏的边角料。
她抬头。图书馆的门不见了。四周书架立成一口深井,井底只悬着一条光缝,缝中钉着一排发红的字:
「限时二十息。集齐《红叶的头颅》《红叶的身躯》《红叶的四肢》。缺一,主角归零。」
红叶的名字被拆成三块,像三块肉挂在案板上。徐卿咬住下唇,把扯嗓子的冲动压回去——春江月教过她,剧本只吃慌的人。
她开始跑。光缝在头顶越缩越窄。还剩七格。
书脊在她余光里乱翻,像无数条舌头。文学、机械、地理、菜谱……没有一本叫那个名字。每灭一格,她的后颈就凉一分。
拐过第三排书架时,徐卿撞上了它。
人体模型。半身,白得像浸过福尔马林。心脏位置被人从里翻出来,敞着一个方形窟窿。窟窿深处,卡着一本暗红色封皮的书。
书脊上印着两个烫金字,像两道笑眯的伤口——
头颅。
徐卿的手抖了一下。她把书从窟窿里拔出来,书皮温热,像刚离开身体的皮肉。
「对不起。」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。
灯灭了。从最深处到最外圈,一排接一排,干脆利落。黑暗里只剩徐卿的喘息。
然后——
「喀。」
木轮子在磨光的地砖上滚了一声,停下。不紧不慢。
「归还期限已过。」
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在她左后方响起,没有起伏,像在念借书卡背面的条款。
「上一册借阅者,留下头颅。」
轮子又滚了一下,更近了。
徐卿脊背贴着书架的硬边,把《红叶的头颅》扣进怀里,心脏撞着书壳,一下,一下。
黑暗里,一双干枯的手推着书车,无声停在她面前。
车上整整齐齐码着两本书。白布包着,正在渗水。
「借。」老人说。
「还是……不借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