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晚风从窗缝挤进来,混着粉笔灰和印油味。高三(7)班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。陆沉坐在靠窗第三排,左手撑着额头,一道立体几何看了十分钟没落笔。
前排沈月的笔袋掉了。
准确说,在它落地前零点几秒,陆沉先看见了——手肘蹭到边缘,重心左偏,拉链上那枚金属坠先着地,弹一下,滚进过道。他抬眼。脆响,弹跳,坠子停在他脚边。
沈月弯腰去捡,马尾扫过桌面。后排有人低笑。
不是第一次。前天体育课,篮球刚脱手他就知道要砸中谁;昨天食堂,那碗汤会晃出小半碗。可每次事后他想复盘,脑子里干净得像被刮过一层——只记得“看见过”,不记得怎么看见。
笔帽戳了戳他后背。
“陆沉。”苏眠从右后方贴过来,“你卷子拿反了。”
他翻回来。苏眠小声笑了一下,像小动物打喷嚏。
“昨晚几点睡?”
“两点多。”
“那叫熬夜,不叫睡。”
陆沉没接话。苏眠是班里少数几个他说话超过五句不烦的人,也正因如此,他不想让她知道自己脑子里多了个东西。
讲台门被推开。老陈端着保温杯进来,脸比平时红,金属杯底撞在讲台上咚的一声。
“省里通知,模拟考提前一周,下周一考。”
教室炸了半秒。哀嚎压下去之后,陆沉心里也跟着沉。他最近“看见”得越来越勤,真上了考场突然看见什么不该看的,就不是走神的问题。
前排靠墙,林薇盯着黑板报看了太久。红粉笔写着“距高考还有52天”。她眼镜片后的眼睛几乎不眨,嘴唇翕动,像在数什么。
苏眠侧头小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个倒计时,”林薇声音压得极低,“数字在跳。52没变,可那个‘5’和‘2’的边界刚才模糊了一下,像分辨率不对。”
陆沉的手停住了。他想起窗外教学楼正南的天际线,云层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铅灰,不是灯光的暖黄。
然后,教室里的屏幕全亮了。
不讲道理地亮。周洋的旧手机、前排的平板、讲台上老陈没关的电脑——同一瞬间,黑底白字,居中四个楷体字:
Game Start。
下方一行数字跳动。00:00:59。00:00:58。
有人笑,有人骂谁的恶作剧。可那数字跳得极稳,每一下都敲在耳膜上。老陈拍讲台:“谁搞的?把电脑关了!”
没人动。
陆沉脑中的探针自己伸了出去,碰了一下屏幕——那几个字的笔画边缘太完美,完美到不像任何一款字体,像有东西直接写在视网膜上。
倒计时到3。
苏眠忽然回头,脸白得吓人,一只手按在胸口:“陆沉,我心跳得……”
2。
1。
归零的瞬间,所有灯灭了。黑暗里,老陈站在讲台上没动,头猛地向后一仰,双眼翻白——眼白在暗里亮得刺目。
一个声音落进每个人颅内。不是从耳朵进来,是从颅骨内侧响起,宏大、平稳、不容置疑:
「诸神游戏开始。第一轮,猎杀……」
而陆沉耳边,先滚过另一个声音。
极轻,极近,像贴着耳道内壁说的两个字:
“别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