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街没有影子。
两排店铺的卷帘门锈成一片，沥青泛着铅灰，抬头看不见太阳，只有一团恒定的白。陆沉站在街心，指尖还残着推演留下的针扎感。他不敢再想母亲的脸，一想，那片空白就往下塌。
街口忽然响了广播。
「全体停在原地。」白夜的声音从每根灯柱里渗出来，温和得像替所有人压住了心跳，「已经死了三个，再抢下去只会死得更快。去找祭坛，找出规则，全员生路。」
人群像退潮一样静了半秒。
东边却炸起一阵碎响。王猛一脚踹翻结晶堆，掌心被棱角割开也不撒手，血顺指缝滴在石上，结晶立刻亮了一瞬。他回头吼：「规则就是变强！谁挡我，谁就是经验值。」赵铁柱的右臂在人堆里骤然鼓起一圈，青筋如绳，可他咬着牙，没敢往前。
陆沉没动。
白色圆盘在街西尽头，石阶磨损，中央一道凹槽，像张着嘴。他数过了——灰街上站着四十三个同学，圆盘边还立着一个人影，脚边空的，没有影子。
四十三个人，四十四道呼吸。
苏眠贴到他身后，声音发紧：「陆沉，我心口跳得厉害。」
「往南是雾门，往东是王猛，往西——」他拇指压住太阳穴，只肯推演最浅的一层：白夜站在圆盘正南，一直在替所有人算活路，可他的影子跟广播一样稳，稳得没有一丝抖；王猛杀得凶，凶得让人放心。
只有凹槽里那点东西，谁也没看。
他抬脚往西走。一步，两步，脚下的灰更深。苏眠跟上来，被他一臂拦住。
「你在这等。」
苏眠不答，只把袖口攥紧。她心脏那点预警，他还是信的。
祭坛很近。近得能看见石槽里暗红的一线，还在缓慢流动。陆沉俯身，槽壁上刻满名字，一道一道，像用指甲反复划出来的。第七个是陈昊，划掉了。第十一个是沈月。第十二个是苏眠。
他往下找。
第四十四个名字笔画新鲜，边缘还在渗着湿红——
那是他自己。
旁边小字浮起：祭坛满员前，只剩三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