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拉开的声音,像钝刀割过锈铁皮。
晏峥跨出门槛,没回头。五年第一次见真太阳,刺得瞳孔骤缩。他拎着洗得发白的编织袋,朝两公里外的镇子走。土路两侧是荒冬田,枯草簌簌。步子不紧不慢,眼睛已经扫过三百六十度:开阔地,无遮蔽,百米内没有制高点。
两公里外,引擎声起。不是一辆,是两辆。后方那辆声浪偏闷,轿车底盘低;前方弯道,另一道声浪撕开枯寂。
前后夹击。
晏峥把袋子换到左手,右臂垂下,让肩颈彻底松透。前车进到一百五十米,没挂牌照,不减速。他忽然提速,直线朝镇子冲——看着像拼速度。前车刹停、副驾门推开的一瞬,晏峥左脚猛蹬,整个人折向田野,扑进半人高的枯草。
“操!”后方有人吼。
枯草打腿哗哗响,土松,每一步多使三分力。翻过第一道沟坎时,身后传来闽南话——
“追!别让他进砖窑!”
咬字生硬,尾音黏着。黑鸦会。
晏峥刹步,贴进一条干涸排水沟,胸口贴泥。脚步四十米外,左右各一,包抄。对话飘过来:“渡边先生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渡边雄一。那本账果然没完。可渡边连他今天出狱都知道——内鬼。
晏峥把编织袋撂在沟底,几件换洗衣裳不值钱,夹层那张凭记忆重绘的走私路线图,值命。他折成小方块塞进内衬最深处,摸出鞋底那片磨薄的铁片,边缘利得刮皮。
泥浆灌进裤管。他像蛇一样贴沟壁前爬。拐弯处,又一句压低的嘀咕:“洪义堂堵错路了。告诉兄弟,活捉不了就打死。”
洪义堂,林崇宇。能同时使唤黑鸦会和林崇宇的,只有京州顾家。顾明远。五年前那份名单上就有这个名字,于是截获情报的孤隼,成了“通敌”的替罪羊。
八米外,一名杀手摸来。
晏峥弹起,泥浆泼了对方一脸。那人偏头闭眼、乱挥匕首,晏峥左手扣腕下按,右手抡起铁片,从下往上划开右肩肌腱。惨叫刚出,一肘砸在太阳穴。他从倒下的身体边滑开,顺手捡起那把匕首。
“在这边!”
四五个人围拢。晏峥转身钻进砖窑。七八米高的红砖墙裂着口子,里面碎砖瓦砾,运坯轨道窄得只容侧身。他要做的只是把所有人拖进同一条泥潭——不熟地形的是他们。
黑暗里,最近那人脚步最重。绊索一扯,人往前趔趄。晏峥等着,匕首顺腰侧肋缝送进去,闷哼,倒地。他退开,换位。
“老三?”“操,他在这附近!”撞墙的、绊砖的、骂娘的,乱成一团。
然后,一道白光从深处亮起——有人掏出了手电。
同一刻,裤兜里那台出狱时被塞回来的旧手机震了一下。屏幕在黑暗里亮起,一行字:
“快走,他们还有第二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