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道铁链在陆凡指间绷了半秒,崩然断落。铁门被一脚踹开,撞在墙上发出巨响。
昏黄的灯泡摇摇晃晃,照亮满地废纸箱与油污。角落里,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小女孩蜷成一团,怀里死死攥着书包带。四岁半的陆果果抬起脸,脸上五指红印未消,嘴角还沾着干涸的泥。
「野种,你妈不要你了。」林妙妙蹲在她面前,把一只踩烂的汉堡丢到她膝盖上,「吃。吃了就放你走。」
陆果果咬着唇,眼睛红得像兔子,一声不吭。
「不吃?」林妙妙伸手去掐她脸颊,「跟你妈一样贱——」
手腕被人从背后攥住。
林妙妙回头,对上陆凡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。她认得这张脸,五年前林家捡回来的那个傻子。
「你、你怎么在这——」
咔嚓。
清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。林妙妙的惨叫声在仓库里撞出回声,她蜷在地上抱着断臂打滚,脸白如纸。旁边两个林家男丁刚抄起铁管,陆凡已经转身,一脚踹翻一个,膝盖顶住另一个的胸口,反手一拧,又是一声断响。
「谁骂的野种?」他声音很轻。
没人敢答。
陆凡踩住林妙妙那只掐过果果的手,俯身:「我女儿脸上这巴掌,谁打的?」
「饶、饶命——」林妙妙嚎啕大哭。
陆凡脚下用力,直到骨裂的声响盖过哭声。他直起身,脱下夹克,走到角落。
陆果果仰着头看他,眼睛里全是惊恐与期盼。这五年她只在照片里偷偷看过这个男人——妈妈把那张模糊的合照藏在米缸底下,每晚拿出来看一眼。
「爸爸。」她喊了一声,很轻,像怕喊错了。
陆凡蹲下来,动作放得极慢,像怕碰碎什么。他抹掉她嘴角的泥,看见她书包里滚出来的那个发霉窝窝头,喉结狠狠动了一下。
「爸爸来晚了。」他说。
陆果果扑进他怀里,放声大哭。
老街巷口,林晚秋终于等到那扇铁门口出现的身影。男人左手抱着孩子,右手拖着三个被打断腿的林家人,像拖三袋垃圾丢到街心。
围观的人鸦雀无声。
陆凡把果果递给林晚秋。母女相拥的瞬间,他别过头,盯着墙根那只晒太阳的橘猫。
回到那间不足三十平的出租屋,林晚秋烧了热水给果果擦脸。孩子的小手一直攥着陆凡的衣角,怎么都不肯松。
灯下,果果忽然仰起脸,很认真地问他:「爸爸,你会打妈妈吗?」
屋里静了。
陆凡心口像被钝器砸了一下。他蹲下来,与女儿平视,一字一句:「爸爸会打的,是让妈妈哭的人。」
果果似懂非懂地点头,把脸埋进他脖子。
那一夜,他在沙发上没合眼。凌晨五点,他看见林晚秋悄悄起来翻米缸,从底下摸出那张泛黄的合照,看了很久,才放回去。
第二天上午,敲门声响起。
林妙妙吊着一条胳膊站在门外,脸上堆着笑,身后跟着两个抱礼盒的佣人。
「姐,我来看看你,顺便带果果去买身新裙子,算我赔罪。」她笑得温顺,目光却越过林晚秋,钉在沙发上的陆凡身上,「毕竟是一家人嘛。」
林晚秋伸手要关门。
「姐——」林妙妙压低声,似笑非笑,「爷爷说了,今天果果要是不跟我走一趟,他就把咖啡店那栋楼收回去。你带着孩子,睡哪儿呢?」
林晚秋的手僵在门把上。
陆果果听见动静跑出来,仰头看着妈妈,又看看那个吊着胳膊的姨妈,怯怯地往前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