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市一中高三（二）班后门被推开时，早读声停了半拍。
谢芳华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讲台边，班主任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。她走过去，第三组有人悄悄伸脚，她脚跟一抬踩实，那男生闷哼一声憋红了脸，没敢叫出来。
下课铃响，一个短发女生把半包麦乳精拍在她桌上：「杜月，本班学渣。你新来的，我叫你一声姐。」
「谢芳华。」
不到一上午，走廊里就有了新话头。苏美玉端着搪瓷杯，在女厕门口轻声说：「我姐乡下长大的，字都认不全，你们别笑她。」话说得又软又轻，半天绕遍整个年级。
谢芳华在窗边听见第三遍，只翻过一页化学书。
三天后月考。她的目标清楚得很——及格，多一分都是麻烦。作文收着写，数学压轴题空着，只在草稿纸角上用测距的法子验了一遍，答案是七又三分之一。
监考的是个瘸腿老头，姓秦，衬衫扣到最上一颗。他走到她桌边站住，先看她右手虎口——一层旧茧。再看草稿，一串外人看不懂的短线与角度。他什么也没说，收卷时在她试卷右上角画了个红圈，比别的圈重得多。
成绩墙贴在办公楼前那天早上，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。苏美玉穿着新毛衣站在最前头，声音不大不小：「我姐考不好，你们可别笑她。」
谢芳华背靠梧桐树，站在人群外。
单科榜一栏栏往下，最后停在数学榜右侧——那里新贴了一张巴掌大的红头纸：《市级数学竞赛集训名单》。上面印着两个名字：谢芳华，杜月。
人群炸了。「杜月？她上次数学三十七分！」「肯定是抄的……」
苏美玉的笑僵在脸上，回头时正撞上人群外那道冷目光。
更前排，秦老师扶着墙慢慢转身，朝谢芳华抬了抬下巴。「你，跟我来一趟。」
谢芳华没动。她看着榜上那两个名字，看着周围那些刚刚还在传「土包子」的嘴。她想起收卷时秦老师站的位置——正对着她空着的压轴题。虎口那层茧，他从第一排就看清了。那个红圈不是失误，是记号。这老头早就在等她。
秦老师走近两步，手里捏着她的卷子，翻到背面。一行铅笔字：「虎口的茧，是握枪磨的。你从前，在哪支部队？」
谢芳华的眼神落在那行字上，后背渗出一层薄汗。
她没接话，先侧身扫了一眼四周——围观的人正兴奋地盯着这边。她伸手，极快地把卷子对折，塞进自己裤兜。
「秦老师，」她声音平平，「您这条腿，是在哪支部队伤的？」
秦老师怔住了，扶墙的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远处，苏美玉悄悄往这边挪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