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师扶墙的手指松开又收紧,半晌,从齿缝里挤出一个西北的番号。不是本省的兵。谢芳华点了一下头,转身就走。身后苏美玉追了两步,鞋跟敲在走廊上,脸上笑得很软:「姐姐——」
谢芳华没回头。
三日后,成绩榜贴在校门口。红纸黑字,前排第三行,是「苏芳华」。围观的人静了两秒,随即炸开——那个从乡下回来、坐了半年最后一排的土妞,一个月蹿进了前三。苏美玉的名字排在第五。她站在榜下,指甲抠进掌心,挤出笑去挽谢芳华的胳膊,被不着痕迹地躲开。
消息传回苏家,苏振明只问了一句:「她哪来的底子?」
当晚他把谢芳华叫进书房。桌上摊开一张烫金请柬,新郎的名字印得极亮:顾霆深。
「顾家订婚宴,你去。」苏振明不看她,「美玉脚崴了,站不稳。你姓苏,坐那儿就是苏家的脸面。」
请柬上新娘一栏,写的是苏美玉的名字。谢芳华拿起来看了看,没应,也没推,折成两半收进口袋。苏振明皱眉,从没见过谁用这种姿态接请柬。
宴席设在军区招待所。水晶灯晃眼,她一进门,满堂目光全钉过来——苏美玉的裙子、苏美玉的耳坠、苏美玉该坐的位置,如今都套在她身上。她坐得笔直,筷子没动。
对面主位上,一个军装男人从她落座起就没移开视线。顾霆深。肩章笔挺,左眼下有一道浅疤,指间的酒杯转了两圈,忽然起身,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她面前。
「上个月靶场,三发子弹,同一个弹孔。」他压低声音,压得满桌都听不见,「打靶的人,是你。」
满堂安静。
门口忽然奔进一个通信兵,举着加急电报直冲到苏振明面前:「苏同志!京市军校特招函——破格录取苏芳华,凭枪术名额,三日内报到!」
举杯的手停在半空。苏振明脸色铁青。苏美玉的筷子啪地掉在盘子里。顾霆深望着她,眼底第一次亮起来。
谢芳华慢慢站起。指腹按住口袋里那半张请柬,纸角硌得掌心发疼。
认下亲事,一步登天;撕了它进军校,苏家从此没有她这个人。
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,吹得桌上喜字翻了个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