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盏在灯下浮着淡白热气。
赵黎半倚榻上,眼皮垂着。【生命视界】自动亮起——小青的血条18/18,完整得刺眼,可一条暗灰丝线从她后颈一路垂到腰际,随呼吸轻轻起伏,像有人在那头牵着。
「少爷,夜深了。」小青膝行近前,指尖搭上他袖口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,「三老爷说,让小青伺候您安寝。」
赵黎笑了笑,抬手替她掖好鬓边碎发:「三叔有心。不过我这人认床。」指尖一顿,落在她腕上,「去城西夜市,给我买两份土龙肉串,多放辣。」
小青的笑意僵了一瞬:「少爷,这么晚了……」
「馋。」一枚银币拍进她掌心,「三叔派你来伺候我,总不会连这点事都不肯办。」
她终究起身去了。门一合,赵黎脸上的笑立刻褪干净。
他端起案上那盏养神茶,凑到灯前。瞳中血光一转,茶汤被层层剖开——一缕缕灰雾正在水里游,像活物,沿着盏壁缓缓盘绕。
乱神散。
胸口忽地一凉。他低头,自己血条上浮着第二道阴影:一缕黑气缠在心口,正缓缓收束,像一只越攥越紧的手。
原主不是走火入魔死的。有人一天一天往茶里下毒,活活攥死了他。
茶是谁送的?三叔。侍女是谁给的?三叔。
赵黎慢慢放下茶盏,指节泛白。
窗外一阵风。剑光比风更快。
一柄细剑抵在他心口,剑尖未入肉,寒意已透骨。赵听雪立在窗前,白衣沾雪,眉眼比剑还冷。
「你身上那东西,」她声音极低,「是【渡己】还是别的,我不管。你若敢让人知道你还能治伤——」她顿了一下,「我第一个杀你。」
赵黎没动,只看着她:「姐,你的血条在抖。」
赵听雪瞳孔一缩。
「强行破境,经脉撑不住了吧。」他两指夹住剑尖,轻轻推开,反手把茶盏朝她推了推,「我不说。但这盏茶,你闻闻。」
赵听雪凑近一嗅,脸色骤变:「乱神散?谁给你的——」
「今晚家宴,爷爷回来了。」赵黎截断她,指腹压着盏沿,「三叔在楼下等我。」
赵听雪盯了他两息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收剑入鞘,走到门口停住,背对着他丢下一句:「撑不住,就自己想办法活着。」
门关上,茶盏仍留在案上。
赵黎靠着墙,心口那只黑手又攥紧一分。血条上的黑气比方才更浓,正顺着经脉往丹田爬。
楼下,管家的声音远远传来:「少爷——家宴开席了,三老爷请您下去。」
赵黎垂眼看着自己血条上那道黑气,慢慢笑了。
三叔请他下去。
请的是他这个人,还是他这条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