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黑铁栅栏的尖刺往下淌。
林骁站在苏宅门外，胸口深处忽然烫开一道口子。三年前亲手封下的东西破了封，热流沿着脊椎一寸寸爬上来，八处在边境留下的暗伤在骨缝里逐一合拢。他听见百米外雨点砸在银杏叶上的每一声，听见二楼张翠兰压着嗓子骂“扫把星”，听见自己的脉搏沉得像战鼓。
石阶上摆着一盘兔子苹果，切面早就氧化发黄。那是他晚饭前削的。
他低头看脚上那只旧塑料拖鞋。鞋面裂了口，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。他抬脚，一脚踩断在积水的青石板上，赤足踏进雨里。
尖锐的刹车声割开雨幕。
白色宝马X7横在巷口，苏清寒降下车窗一条缝，两根手指夹着一张支票递出来，递得很远。
“十万，封口费。”她语速很快，“明天办完手续，别再出现在江城。我妈说你吃我们家的够多了，这点钱，够你回乡下重新做人。”
雨点落在纸上，洇出灰印。
“十万，换十个亿的体面。”林骁说，“这买卖你算得精。”
“你少放屁。”苏清寒脸色一沉，车窗升起，轮胎溅起一片水花，连人带灯扎进雨里。
支票落在积水里，慢慢漂开。
巷子另一头，黑色迈巴赫无声滑近。赵天宇撑着黑伞下车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，绕到苏清寒车旁，弯腰对着车窗低声说了什么，语气亲昵。苏清寒的车熄了火。
他直起身，目光扫到巷口，笑了笑。
“苏总的前夫？几天不见，拖鞋都穿破了。”
林骁没答。
赵天宇又弯腰对车里说了一句，声音被雨吞掉大半，只漏出三个字：“我来处理。”
他直起身，拍了拍西装下摆的水珠，坐回车里，摇上车窗，掏出手机拨号。
“老胡，松山湖门口，穿破拖鞋那个。”他语气随意得像点菜，“卸他一条胳膊，别弄死，脏。”
电话挂断。迈巴赫调头，车灯扫过林骁的脸，又扫过老城区那排低矮的出租屋，消失在夜里。
林骁站在原地，雨从衣领灌进去，贴着背脊往下淌。他没躲。
那张湿透的支票被风卷起来，贴在石阶上，像张废纸。
他侧头看了苏宅最后一眼。二楼卧室的灯灭了。
他转身，赤着脚，一步一步走进老城的深处。雨幕吞掉他的背影，断成两截的旧拖鞋沉进积水，没再浮起来。
巷子尽头的雨声忽然顿住半拍。
不是停。是有东西盖过了雨声，极轻极密，像成千只鸟贴着屋顶掠过。可这雨夜里没有鸟。
林骁脚步一顿，侧耳。
履带碾过积水的声音，来自半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