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被云遮住时，苏橙已经趴在郑家东厢的瓦片上。脊瓦硌着膝盖，他屏着气掀开第三片。底下漆黑，却有股霉味裹着土腥气往上冒。谁家房顶下埋着地窖？
胸口忽地一烫，药殿碑在催他。苏橙翻身下瓦，摸到东厢侧面夹墙，抽开两块松砖，里头铁门挂着锈锁。他摸出废铁条，一别一撬，锁簧弹开。
门推开的瞬间，霉味呛得他打了喷嚏。手电扫过去，苏橙愣在原地。二十多口缸码到房梁，顶上几缸撬开——金条，黄澄澄满登登。樟木箱里玉石镯子、成匹绸缎。铁皮柜中粮票一捆一捆，全国票、地方票码得整整齐齐。
苏橙抓起一把金条，心跳慢半拍。药殿碑在脑子里发烫，他心念一动，缸里的金条刷地不见。再动，粮票玉石绸缎，一件不留。
外头传来脚步。“谁？谁在里头？”郑商林攥着铁棍踹开门，看见苏橙站在空缸中间，先是一愣，接着看清那张脸。
“小乞丐？你——”
苏橙揣好最后一把粮票，笑了笑。“郑叔，你家缸挺能装啊。”
郑商林眼珠子往空缸一扫，铁棍当啷落地，膝盖一软跪在缸沿上。“你、你怎么……”
苏橙摸出麻绳，三两下捆了人，破布塞嘴。郑商林瘫在地上直抖，裤裆湿了一片。
天亮时，杨远领人踹开郑家大门。四个穿蓝布褂的女人跟在后面，领头的四十出头，头发一丝不乱，眼窝深陷，目光却硬。她走到苏橙面前蹲下，摸了摸他后脑勺。
“后脑有块疤，跟我家老苏一样。”她回头冲三个丫头说，“叫他弟弟。”
大丫头十六七岁，攥着半块窝头打量他。二丫头塞来一个杂面饼，三丫头最小，仰着脸：“哥哥，你脸上有灰。”
苏橙僵住。上一世他没有兄弟姐妹。“等等，你们认错人了。”
李珊站起身，拍着膝盖上的土。“错不了。你叫苏橙，从今往后，你姓苏。”
最小的丫头突然指他手腕：“娘，他胳膊上有字！”
苏橙低头——药殿碑的绿光不知何时透出皮肤，在手腕内侧浮成一个“药”字，正一跳一跳地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