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三条胡同,那扇掉漆木门在身后合上,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压过来。何呈缩在门边不敢吭声。苏橙盯着老爷子的眼睛——那双眼里有笑,笑底下压着别的东西。
「吃得下。」苏橙说。
「口说无凭。」老爷子把斧头往柴墩上一劈,转身进屋,「进来。」
屋里暗,正墙供桌上三清画像泛黄,香炉里插着半截残香。老爷子从墙角抓了三个稻草蒲团丢在地上,自己先跪了,腰板笔直。
「磕头。磕了就得认,认了不能反悔。」
苏橙跪下去。九岁的膝盖砸在硬地上,磕得生疼。三个头磕完,额头贴地,老爷子没叫起。
「再磕三个。」
苏橙又磕。何呈在门口捂住了嘴。
「起来吧。」老爷子拍拍膝盖,从床底拖出一口樟木箱,铜锁锈得锁鼻一拽就断。箱盖掀开,满屋油墨和樟脑味。一摞线装册子,封皮字迹各异,有工整的,有狂草的,有的只画了图。
「铁砂掌、擒拿、跌打接骨、辨药、寻穴、轻身步。」老爷子一本本往外扔,扔一本念一本,最后十几本在桌上堆成小山,「随便一本,练十年都够吃一辈子。」
苏橙手刚伸出,被一巴掌拍开。
「贪多嚼不烂。最多挑三种。多挑一样,练岔了气,瘫床上我不管。」
「三种?」
「三种。」老爷子摸出半块窝头啃了一口,「剩下的我替你收着。练明白一种,再来换。学不会,箱子我带走。三清座前说的话,不认也不行。」
苏橙站在桌前,手指一本本拂过去。铁砂掌——何呈练了五年,全厂区上万孩子里排前十,那是能打人的本事。可空间里药殿碑一洞药书,他昨晚翻到一页古方,旁边批了四个字:气不足者,佐以导引。
「擒拿。」他拿起最薄那本又放下,抽出铁砂掌册子,「铁砂掌。」
老爷子眉毛抬了一下。
「辨药。」苏橙又拿起泛黄的《识药备要》。
「两本了。」老爷子啃完窝头,「还有一本。」
苏橙的手停在半空。剩下的册子里有本蓝布包着的,没写名字,封皮只画个小人,小人身上标着红点。他刚要碰,老爷子忽然起身,一把按住他手腕。
「这本,你看不了。」
苏橙抬头。老爷子脸上嬉皮笑脸全收了。
「你身上有伤。被人踹断过肋骨,没接好,长歪了。练这本,第一个动作就疼死你。」
香炉里残香啪地断了一截。何呈在门口低叫:「爷爷——」
「三天。」老爷子竖起三根手指,「三天后过来,把铁砂掌第一式打给我看,第三本白送。打不出来——」他拍了拍箱子,「一本都别想拿走。」
苏橙捏着两本册子,指节发白。老爷子忽然又笑了,露出缺半颗的门牙:「还有,你空间里那些书……比我这一箱子值钱多了。别以为我不知道。」
苏橙后背一凉,猛地抬头。老爷子已背过身,往香炉里插了根新香。三清画像上的眼睛,仿佛正盯着他。
「三天。」老爷子头也不回,「记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