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远领着李珊母女四人挤进窝棚时,苏橙正把手腕往身后藏。那“药”字绿光已缩回去,只剩一道浅痕。
“毛豆!”李珊看见他满脸血痂,眼圈一红,蹲下身。“上月厂里收救济粮,你帮我扛过袋子,自己饿晕在门口——我寻了你半个月。”
苏橙心口一抽。原主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:他确实帮过一个中年女工搬粮,人家塞给他半块窝头。
李珊身后的三姐苏慧青绷着脸,手里攥着的半袋玉米面往桌上一搁:“娘,咱家就这点细粮。”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橙手腕的印子。
苏橙没犹豫,“扑通”跪下去,脑门磕在夯土地面上,咚咚三响。
“娘!”他喊得干脆,“你认我,我就有家了。我改名苏橙,往后挣的每一口粮,先紧着你和姐姐们。”
李珊眼泪砸下来,一把把他搂进怀里。大丫、二丫愣在门口,最小的三丫却扑过来拽他胳膊:“弟弟,你胳膊还疼不?”
杨远在边上搓手干笑:“李组长,这户口的事……”
“明天就去街道办。”李珊一抹泪,声音铁硬,“我李珊多了个儿子,谁来查我也不怕。”
当晚,苏橙头一回躺上热炕头。炕席下是李珊连夜添的柴,热气顺着脊背往骨头缝里钻,他差点当场哭出来。
第二天傍晚,大户口本上多了一页。补助粮、布票、煤球票,全按人头下来了。
第三天,苏慧青放学回来,把一张油印卷子拍在炕桌上。
“初中数学。”她垂下眼,语气平平,“娘说你老家读过书,你写写看。”
苏橙一看——分数运算、一元一次方程。他后世的商务底子,加上原主真上过几年私塾,提笔就填。
不到十分钟,卷面密密麻麻。
苏慧青捏着卷子,指节发白。她猛地抬头,目光像刀子:“爹只念过初小,毛豆逃荒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——你从哪儿学来的?”
苏橙握笔的手一顿。
窗外,二丫忽然尖叫着跑进来:“娘!街道办来人了,说有人举报咱家冒认户口!”
李珊脸色骤变。苏橙透过窗纸,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影,其中一个,正是当初带头放火的半大小子,正朝屋里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