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半大小子叫赖三,手指头刚戳向屋里,苏橙先开了口。
「同志,前天夜里烧我窝棚的柴火,是他抱的。他家后墙根底下还堆着半捆没烧完的,湿泥印子都在。」
赖三脸一白。街道办的老周是厂里老保卫出身,眯眼看了他两秒,扭头就让人把赖三的爹叫来。李珊把户口本往桌上一拍:「这孩子我认。五级工的工资条在这,谁再嚼舌根,我上厂委说理去。」
一炷香不到,人散了。
李珊塞给他两毛钱和半斤粮票,让苏慧青领着他去厂区自由集市。
集市摆在澡堂后头那条土路上,人挤人。苏橙手快,指缝抹过竹筐沿,一窝三只羊苗没了影;挪到种子摊,嘴上跟摊主一分一厘地砍价,袖口早把一把菠菜籽、一把辣椒籽卷进空间。药材摊前他停得最久,当归、黄芪、晒干的蒲公英,摊主只顾着跟人吵秤,回头看筐,少了一小半,直挠头。
「喂,小兄弟,你手挺快啊。」
一个瘦高个凑过来,十六七岁,细胳膊长腿,咧嘴露出一口不太齐的牙,「我叫麻杆,赵启亮。你这手法,不像外来的。」
苏橙不接这句,只问:「哪儿能寻到铁砂?」
「铁砂?那得问荷包。对了,你来得正好。」麻杆一拍大腿,「下午河滩,咱四厂跟二机厂的孩子约架,缺人。」
河滩上土块满天飞。苏橙靠着前世带团拉架的底子,专踢人小腿,两个人叫他放倒。麻杆挨了一砖,脑门淌血,苏橙抄起半块砖顶上去,还没抡出去,就见一个矮壮小孩横跨一步,一巴掌拍在砖上——
啪。砖碎成三段。
满场静了。
那孩子十岁上下,手掌又厚又黑,指节一层硬茧,喘着粗气说:「我叫何呈,外号荷包,练了五年铁砂掌。四厂上万孩子,我排前十。」
苏橙看着他掌心里的碎砖屑,喉头动了动。前世他有钱没本事,这辈子有本事,却得有人教。
「带我去见你爷爷。」
何呈上下打量他一番,转身走在前头。穿过三条胡同,推开一扇掉漆的木门,老槐树下,一个穿洗白道袍的老头正劈柴,头也不抬。
「爷爷,有人要拜——」
「碑里的东西,」老头抬眼盯住苏橙,忽然笑了,「你吃得下吗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