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坐在土炕上,盯着糊报纸的土坯墙,脑子里嗡嗡响。原主的记忆一股脑涌进来——也叫程野,十岁高烧烧坏了脑子,村里人都喊他「傻大个」。
咯吱一声,木门被推开。
刘玉芬披着棉袄进来,俊俏脸蛋冻得白里透红,睡眼惺忪地瞅他:「傻大个,醒了就下炕烧火做饭。家里柴柈子快没了,待会上山砍些回来。」
程野装出木讷模样:「我头疼……再睡会。」
他翻身钻进被窝。刘玉芬踱到炕沿,伸手要摸他额头,被他偏头躲开。
「别碰我。」
刘玉芬手一僵:「你今天到底咋了?」
「头疼。」
她没再问,扭着腰出去,顺手带上门。
程野枕着手臂,把原主这一年捋了个清楚。老爹三年前拎着老洋枪进山,生不见人死不见尸;分产到户,他名下十亩地,怎么都饿不死。偏偏看上刘玉芬,对方一提拉帮套,他就卷铺盖住进王家,当牛做马一年,活没少干,这女人连衣角都没让他碰。那瘸子更把他当白干活的牲口。
程野在心底发狠:原主没睡成的娘们,他替原主睡;这口憋屈气,也替原主出。
念头刚落,一股暖流从脚底窜到头顶。眼前猛地清晰几分,浑身骨节噼啪作响,像有使不完的劲。他攥了攥拳头,咧嘴笑了。
早饭他吃了两碗大碴粥。王瘸子拄拐坐在对面,阴沉沉盯着,程野只当没看见,吃完把碗一撂,出门蹲在院里。
零下三十度,墙外小屁孩放擦炮,噼叭炸响,硫磺味飘在年味里。
王瘸子跟出来,杵拐骂:「瘪犊子,让你进山砍柴,还搁这蹲着?去队长家借马爬犁!」
见程野眼皮都不抬,王瘸子火了,抄起拐杖朝他后背砸下。
程野像后背长了眼,侧身一躲,噌地站起,拧腰一记鞭腿甩在王瘸子腰上。
啪!
王瘸子惨叫一声,横着飞进雪地。拐杖脱手,程野捡起,抡圆了往他腰上抽。
「哎哟……你他娘敢打——哎哟!」
杀猪般的嚎叫惊动半个村。刘玉芬跑出来,一把搂住程野胳膊:「嫂子求你了,别打了!」
手臂上软软一贴,程野半推半就收手,把拐杖摔在王瘸子身上,装委屈:「是他先动的手。」
邻居们钻出屋,伸脖子起哄:「王瘸子,被傻子揍成这样,也忍得住?」
王瘸子脸涨成猪肝,被刘玉芬搀进屋。
片刻后,刘玉芬又出来,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塞进程野手里,眼神躲闪又带钩:「去队长家借马爬犁,进山砍柴,天黑前回来。」
程野捏着钱没应声,抬眼朝村外望去。
雪林白茫茫一片,风卷着雪沫子。这样的天,雪窝子里有东西正冬眠,一喘一喘,呼出的白气冻成冰壳——那是山神爷留下的大家伙。
程野把钱揣进兜,眯起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