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二柱枪口刚抬起，杨老头已横身挡在程野面前。「猎帮规矩，谁开的枪谁拿胆。」老头声音不高，刘二柱脸色却变了。三匹马刨着雪，不安地喷气。
程野从杨老头身后直起腰，手里握着放倒熊的那把猎刀，刃上凝着一层黑霜。「想分熊胆，」他往雪里跨一步，「先接我一刀。」
刘二柱看看刀，又看看雪中那巨大熊影，终究没敢赌，啐了口唾沫：「回村再说。」带着人掉头。
杨老头一拍他肩膀：「好胆。下山，黑市。」
镇外三棵树砖窑，夜里十点。熊皮、熊肉、熊胆过秤，收货老汉与杨老头耳语几句，朝程野点头。
两千三百四十块。
一沓大团结，厚得硌手。程野攥着钱，指节发白。杨老头抽走自己那份，撂下一句：「你爹要有你这胆，当年也不会……」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回村已过半夜。程野没回王瘸子家，先绕到后街罗婶处——他爹死后，是罗婶给原主送过冬棉裤。程野把两千块塞进她炕席底下，只留三百四在身上。
罗婶抹着眼：「野啊，你这是要干啥？」
「帮我收着，别跟人提。」
天蒙蒙亮，程野拐进姜梅的小卖部。柜上摆着大前门和蝶花。姜梅正对镜拢头发，见人进来，眼一亮。
「哟，傻大个。」她抓了把瓜子推过来，「听说你把东家揍了？」
「两条大前门。」
姜梅扭身掏烟，故意问得漫不经心：「哪来的钱？王瘸子给你开工钱了？」
「自个儿挣的。」
「自个儿？」姜梅把烟摆上柜台，指尖点着盒皮，「那你……还住他家？」
程野数出五块钱拍上。姜梅接钱的手顿了顿——五块在1985年不是小数。她凑近半寸，压低声：「程野，没地儿去，姐这后半间空着。」
程野拎烟就走，推门时听见身后轻笑：「啧，真换人了。」
雪又下大了。
程野走到三岔路口，停住脚。
左边是他爹留下的土坯屋，屋顶漏风，炕早凉透。右边是王瘸子家，热炕热饭，还有一个刘玉芬。她立在院门口，围巾裹到鼻子，只露一双眼睛望着他，两天了，等一个答复。
王瘸子拄拐站在她身后檐下，半张脸埋进阴影。那眼神像冻住的刀，一寸寸从媳妇背上刮过，再钉在程野身上。
程野摸出刚买的大前门，撕开盒皮，叼一根在嘴里。
三条路。钱的来路瞒不久，女人的心意吊半空，而西屋墙上那把老洋枪，正等着他选。
他划着火柴，火光照亮雪，也照亮他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