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拖着爬犁钻出林子时,天已经擦黑。村口喇叭线在风里嗡嗡响。他没回王瘸子家,拐进了村东头那三间红砖房。
赵卫国正蹲在灶前添柴,头也没抬:「傻大个,又挨骂了?」
「赵叔,我不拉帮套了。」程野把狗皮帽往炕沿一撂,「我回自家屋住。」
柴火棍停住。罗婶从里屋探头,眼睛在程野脸上刮了一圈。赵卫国笑出声:「烧糊涂了?你那一晌地荒了三年,房塌半边,回去喝西北风?」
「我进山了。」程野舀了碗热水灌下,「西沟老桦树下,雪壳子冻成冰,洞壁三道抓痕,爪印比脸盆大。里头蹲着个熊仓子。」
柴火啪地炸了个火星。
赵卫国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一巴掌拍在炕桌上,搪瓷缸蹦起半尺:「你他娘的,是真开窍了?」
「熊不等人,开春一动,它就出仓。」
赵卫国搓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,嘴上还硬:「就咱俩?黑瞎子一爪子能拍碎人脑袋。」
「叫杨老头。」
话音刚落,罗婶已经推门出去。不到一袋烟工夫,门帘一掀,进来个精瘦黝黑的老头,腰后别着杆老洋枪。杨老头不坐,先看程野的鞋,再看腰上的斧子,最后才开口:「抓痕几道?朝哪?」
「三道,朝南。洞口朝北,背风,仓口冰壳子厚。」
老头眼皮一抖:「行家话。」他扭头看赵卫国,「母的带崽,打不得,山神爷记账。公的,剥皮熬油,三桶熊油顶半年工分。」
赵卫国大腿拍得山响:「搞!」
天蒙蒙亮,三人上了西沟。杨老头当先踩雪,程野居中拖爬犁,赵卫国端枪殿后。到老桦树底下,杨老头一抬手,三人都趴进雪窝子。洞口黑黢黢的,冰壳像一张旧窗户纸。
等了半个钟头,赵卫国的手开始抖。
忽然,洞里传出一声闷响,冰壳从里头咯吱一顶,簌簌落雪。三人枪口齐刷刷对准洞口。
哗啦——半面冰壳塌了。
洞口挤出一条粗得离谱的前腿,爪子扣进雪里,像铁耙子犁地。接着一团黑褐色的东西拱出来,肩背顶住洞顶,站直了,比赵卫国还高出一个头。
杨老头的枪口往下压了半寸,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:「娘的……这不是黑瞎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