鞭炮在洞口炸响时，程野还以为杨老头疯了。第二串刚扔进去，雪面下闷雷般滚过一声，半面冰壳塌了。
那条粗得离谱的前腿先探出来，爪钩扣进冻土，接着黑褐色肩背顶住洞顶，整头畜生站直，比赵卫国还高一个头。杨老头枪口往下压半寸，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：「娘的……这不是黑瞎子。」
是棕熊。千斤往上的大公熊，胸口一绺白毛，人立而起，吼声震得枝头雪簌簌落。程野后颈汗毛全炸了，手却先把猎刀攥死。熊掌拍下来，碗口粗的小树咔嚓折断。杨老头没吭声，枪托抵肩，屏息。熊扑上前的刹那，枪响。子弹从熊左眼贯入，掀开半块天灵盖。庞然大物前冲两步，轰地砸进雪里，热气从创口蒸腾。
程野抢步上前，枪口抵住熊头补了一枪。火光一闪，熊腿最后蹬了两下，彻底不动。他忽然懂了杨老头常说的“众生平等”——山里的规矩，不补枪就是拿命赌。
杨老头喘着白气丢来皮绳：「放血，开膛，胆别碰破。」程野照做。刀尖贴着肋骨走，热水似的血腥气扑脸。铜胆取出来，核桃大小，温得烫手，杨老头用油纸裹了三层。熊皮整剥，四蹄悬树；熊肉割成块，内脏埋进雪里，鞭炮红纸屑混着血沫冻成黑冰。
程野扛起最沉的肉块，腰背竟没觉出多累。原主这副身子，打完熊倒像被灌了股热流，四肢百骸都松快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老茧，心里冷笑：王瘸子，刘玉芬，这乌头村欠原主的，往后一笔一笔算。
杨老头忽然停手，眼皮盯着村口方向，压低嗓子：「这货不能进村，得连夜送黑市。王胖子正等宰他们一刀。」
程野手一顿。黑市他只听原主记忆里提过，在林场西沟，收山货的、倒票的、不要命的都往那儿钻。王胖子是地头蛇，压价之外还要抽三成，谁敢绕他，腿都能打折。
杨老头把熊胆揣进怀里，又拍了拍腰间斧子：「走夜路，得先甩开眼线。」
话音刚落，远处雪道上，两道车灯晃晃悠悠亮起，直直朝林子这边拐来。雪雾里，隐约还有马铃和男人说笑声。杨老头脸色铁青，一把将程野按低：「趴下——来得好快。」
程野贴着雪地，听见自己心跳如鼓，也听见那车灯后头，有人扯着嗓子喊：「杨老头！熊胆留一半，王哥说了，见者有份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