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野踩着没膝的雪往村口走,狗皮帽压到眉毛,兜里几张毛票攥得发皱。
小卖部在大柳树下,土墙上贴着倒福字。程野推门进去,煤油混着酒气扑脸。
姜梅正蹲着捅炉子,听见响动回头,棉袄领口松松敞着。她上下扫了程野一眼,慢慢站起身。
「哟,傻大个,今儿舍得上我的门了?」
「牡丹。」程野把钱拍在柜台上。
姜梅的手顿住。她低头数钱,又抬头看他的脸,看了两秒,笑了一声:「牡丹两块三。你这钱,不够。」
程野数了数,一块四。他沉默一下:「那来盒大前门。」
姜梅抽了烟推过去,又拿火柴:「一共六毛。」
程野拆开点上,烟劲冲,呛得他眯眼。姜梅靠在柜台上看他,声音带钩:「傻大个,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?」
「想抽就抽。」
「哎哟。」姜梅眉毛一挑,「这话可不像你说的。王瘸子家的炕头,是把你脑袋嗑醒了?」
程野没接话。门帘一掀,挤进来两个村民。
「傻大个,听说你把王瘸子揍了?出息了啊,敢打自家主户。」
程野吐了口烟:「谁主谁户,往后还说不准。要打听,去问王瘸子本人。」
那人噎住,讪讪买了盒火柴,闷头走了。姜梅笑得眼睛弯起来,指尖在柜台上敲了敲:「程野,你可真变了。」
出小卖部,程野又去了队长家。赵卫国搓着手打哈哈,东问西问,末了把马爬犁借给他,只叮嘱一句天黑前回来。
爬犁一路往北,进了鹰嘴沟。程野砍了半捆站杆,正往爬犁上拖,脚下一滑,肩膀撞在一根倒木上,雪壳碎了一地。
倒木根底下,一个碗口大的霜洞,边缘结着厚白霜。洞里黑影一起一伏,呼出的白气在洞壁上冻成冰壳,簌簌往下掉。
熊仓子。
程野攥紧了斧子。那黑影翻了个身,一根碗口粗的枝子被压得咔一声脆响。他眼角一瞥,发现雪地上除了自己那串拖爬犁的印子,还有另一串,从林子里拐过来,停在五步之外,脚尖正对着他。
来的人没走,也没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