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继东睁开眼时,土屋里霉味直冲鼻腔,房梁上挂着半截苞米吊子,墙皮剥落露出黄泥和麦秸。他盯着那截吊子,脑子嗡了一声——这是1963年的家。
炕沿一只枯手颤抖着摸上他额头。母亲王秀芬端着豁口粗瓷碗,碗底沉着半碗浑水:「继东,喝口水。」
他接过碗的刹那,脑中炸开一道冷声。
【叮——检测到宿主清醒,命令系统激活。饮下固本培元水,可恢复气血。】
碗中浑水泛起微光。江继东喉结一动,仰头灌了下去。温热液体淌过喉咙,五脏六腑像久旱逢雨,指节里那股虚浮的酸软被冲得干干净净。
王秀芬一愣:「咋喝这么快?慢点……」
「哐——!」
院门被一脚踹开,门板撞在土墙上,灰土簌簌落下。一道粗野嗓子扯开了嚎:「江光荣!你个瘸腿老东西,养的好儿子!耍流氓耍到我家月娥头上,今天不给说法,老子拆了你家!」
父亲江光荣拄着拐从屋里出来,脊背绷得笔直:「赵日升,继东是救人——」
「救人?救人扒人衣裳?」赵日升黑红脸膛,唾沫喷了半尺远,「全村传遍了!你儿子什么德行谁不知道,二流子一个!我看——嗯?」
他话没说完,江继东已经迈出门槛。少年骨架刚长开,破棉袄露着黑絮,脸色还泛白,可那双眼睛沉得怕人。他一句话没说,抬腿就是两脚。
第一脚踹在赵日升小腹,第二脚蹬上他胸口。赵日升闷哼一声,仰面栽进院墙根的柴火堆,嘴里嗬嗬着半天爬不起来。
围观的人全愣住了。
「江老三疯了……」
「刚醒就打人?他不要命了?」
江继东拍了拍裤腿上的土,声音不高不低,却让满院子都听清了:「赵日升,你回去告诉赵月娥——那事我不认,这婚我不结。」
他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院门口一张张脸。
「你们想算,我也不算!」
「砰」的一声,院门关死,门栓插上。
江光荣拄着拐站在原地,嘴唇哆嗦:「继东,你……」
「爹,我心里有数。」江继东刚坐下,王秀芬便急着去灶房张罗热水。小妹江继芳从里屋探出脑袋,瘦小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:「三哥,你刚才好厉害!」
江继东摸了摸她干枯的黄发,眼神暗了暗。前世,这个妹妹死在他怀里,发烧,借不到钱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外又响起脚步声。这回不止一个人。
好几双布鞋底踩在冻土上的闷响越来越近,夹着女人假惺惺的哭腔:「光荣哥——嫂子——月娥命苦啊——今天不给个说法,我们娘俩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前——」
赵月娥她妈赵刘氏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拉锯。紧接着,赵月娥柔弱带哭的嗓音也响起来:「继东哥……你醒了就好……」
江继东转头看向院门。门栓在微微颤动,门外的人正在推门。
赵家母女来了。
而这一次,他绝不会再让那根麻绳挂上他家的房梁。他站起身,顺手抄起了灶台边的烧火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