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兵来得比预想快。
七八条汉子涌进院门,肩上斜挎三八大盖,为首的是张福根的侄子张有银,瘦长脸挂着冷笑,抬枪托往门板上狠撞一下,木屑飞溅:「江继东!出来!」
江光荣瘸着腿一步跨到堂屋门口,单薄身子横在门框里:「我儿子伤着,谁也别动。」
「瘸子,你让开。」张有银的枪口压了压,「耍流氓搁城里够枪毙。今天不捆人,赵家母女就得死在你们家门口。」
院墙外乌泱泱围了一层人,墙头上趴着几个半大小子。王秀芬扑到丈夫身边,浮肿的手死死攥住门框,指节发白:「谁动我儿子,先从我身上踩过去!」
江继东从炕上撑起身,血往头上涌。前世这院子也是这么堵的,他被捆去公社,回来时娘的头白了一半。
他一步踏到门槛上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:「张有银,抓人得要什么?」
「什么?」
「县里的批文,公社的传唤单。」江继东抬手指着院里那圈人,「公安八大纪律里写得清楚,乱捕乱押要受处分。你们谁兜这个处分,我江继东上县里上专区,一条一条陪着告。」
张有银的枪口动了动。
江继东往前半步,声音拔高:「还有——证据呢!赵月娥说流氓,谁见着了?二柱把人从水底捞上来时,我在水下抽筋,人事不知,怎么摸人?」
墙头上有人嘀咕:「也是……救人还能挑地方摸?」
「那天二柱就在河滩上,他亲眼见的。人在哪?叫他来对证!」
人群一阵骚动。张有银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张福根。
张福根三白眼一缩,慢条斯理踱进来,拍了拍手上灰:「继东啊,闹大了对谁都不好。赵家脸面挂不住,你也得进学习班。」
「进学习班要材料,材料要人证。」江继东盯着他,「支书,你把人证给我叫齐,我一个都不躲。」
围观的男人们不出声了。张福根嘴角抽了一下,抬手压了压:「把枪收了。这事,再议。」
枪口一根根垂下去。
【叮!命令完成——张有银放下武器,奖励:系统空间×1】
眼前一黑一亮,一方灰蒙蒙的方格在意识里铺开,约莫两间屋大小,空荡荡的。江继东心头一撞:装粮、装药、装能救命的东西。
前世那个雪夜,周小燕把最后半块糠饼塞给他,说小妹还小得活。他没接稳,饼掉在雪里;第二天她死在井台边。这一世,他不想再欠谁的命。
张福根走到门槛外,忽然回头,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:「江老三,嘴硬没用。赵家那边今晚出点事,谁说得清?你自己想想。」
他笑了一下,三白眼白多黑少,像口深井。
江继东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