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抽在脸上,江继东没回屋,脚下一转,贴着赵家后墙根摸了过去。
土墙裂着缝,缝里漏出煤油灯的黄。两个人影,一个坐,一个站。站着的是张福根,三白眼在灯下白多黑少。
「咬死他耍流氓,就这一句。」张福根压着嗓子,「评议会我说话,公社那边我去铺垫。」
赵月娥声音软:「叔,我名声都搭进去了,往后咋过?」
「你弟下月进民兵队,你家粮本先提三成。事成了,江家那三间房——」
江继东指甲抠进墙缝,指腹全是冻泥。前世他到死没想通,一个姑娘咋能把话说得那么圆。原来后头站着攥民兵权的张福根。
「江瘸子那杆猎枪呢?」
「归公。」张福根说,「这你不用管。」
江继东一口腥气顶到嗓子眼。此刻撞进去,明日就是偷听、污蔑大队干部。他硬生生退了两步,一脚踩进雪窝,脚趾冻得没了知觉,却触到一团热乎——雪压住的野鸡,翅膀还在扑。
提回家,娘正蹲灶前烧雪水,锅里飘几片干菜。小妹继芳头一个看见鸡,张嘴要喊,被他一把捂住。
「灶膛塞严,烟别冒大。」
一炷香后,半锅鸡汤滚着油花。王秀芬把肉挑给小妹,小妹又推回娘碗里,来来回回,谁也没舍得咽第一口。江光荣坐炕沿,瘸腿搭着,盯着锅看了半晌,哑声问:「哪来的?」
「雪窝里捡的。」江继东没瞒,「爹,赵家那门亲是套。」
他把墙根下听来的话,一字一句倒了出来。屋里只剩柴火噼啪。
锅气上浮起一行金字:
【抉择卡·限时一炷香】
【一、上山打猎立威:拿肉换人心,拿枪震宵小】
【二、夜探取证:潜入赵宅,搜出字据往来】
【三、公社举报:越级直呈,赌命也赌前程】
【四、守家设伏:猎枪架窗,等来人先露头】
【过期作废,仅择其一】
那几行字烧得他眼眶发烫。他捏着豁口碗,看爹压着的那条瘸腿,看小妹含在嘴里不舍得咽的那块鸡皮,把碗往桌上一顿。
「继芳,三哥问你——你来选。」
小妹含着肉,愣住了。
院门外,雪地里有脚步踩碎冰壳。一声。又一声。停在了自家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