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子抱着树杈嚎得嗓子都破了,野猪王却不再理他,扭着黑塔般的身子,一步步朝青石逼来。
祁峥没慌。他磕开油纸包,取出两颗冻得梆硬的红薯——出门前从窖里摸的,外头糊了一层巴豆粉兑猪油,冻成黄白的壳。
「顺子,再嚷一句,我把你扔下去喂猪。」
顺子当场闭了嘴,只剩牙齿打架的咯咯声。
野猪王停在青石前三步,湿鼻子一抽一抽,没闻到人,只闻到那股又腥又香的味道。
祁峥把红薯贴着雪面推出去。第一颗滚到猪嘴边上,野猪王一口吞了,连嚼都没嚼;第二颗它自己拱着雪找出来,嚼得嘴角淌白浆。
祁峥退到上风头,一屁股坐进雪窝,把老洋枪架在膝上,低头吹了吹枪膛里的灰。
「你给它喂的啥?」顺子压着嗓子问。
「兽医站的巴豆粉,两斤。」祁峥盯着那头猪,「等着看戏。」
不到一袋烟的工夫,野猪王的肚子就滚起闷雷。它烦躁地甩头,刨出一个大坑,后腿一软,整片屁股往下一沉——哗啦一声,黑毛底下淌出一大滩热气腾腾的稀粪。
顺子在树上熏得直干呕。
第二回、第三回,五百斤的庞然大物拉得四条腿直打摆,獠牙磕在冻土上,瘫在雪里张着嘴喘粗气,眼珠子浑浊得像蒙了层白。
祁峥不紧不慢走到五步远,抬起枪口。
「老伙计,下辈子别拱我家粮。」
轰的一声,老洋枪闷响。野猪王头一歪,四蹄在雪里蹬了两下,不动了。
顺子从树上滑下来,腿还哆嗦,围着尸首转了三圈:「这……这得有五百斤啊!祁老二,你是神仙吧?」
祁峥踢了踢猪腿:「解藤子,拖。」
两人用麻绳捆了四蹄,砍根榆木做杠,一前一后往山下拖。雪深没膝,顺子牙咬得咯吱响,嘴却没停,一路把祁峥说成天上掉下来的猎神。
日头偏西,村口的炊烟直直竖起来。
祁峥棉袄被汗浸透,肩上勒出两道紫红血痕,脚步一步没慢。
刚拖着一路血印子拐进村口大道,斜刺里忽然窜出一条裹花棉袄的肥影。
王招娣嘴里还嚼着雪,眼睛死死钉在那头黑毛大猪上,喉咙里狠狠咽了口唾沫,随即撒腿往村里跑,嗓子扯得比顺子还响:
「当家的!快出来!祁老二家拖回来一头野猪王——」
祁峥捏紧枪托,袖筒里的手背上,青筋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