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峥把麻绳往肩上一甩,五百斤的黑毛野猪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沟。血珠子顺猪鼻滴落,在冻土上砸出一串黑点。猪脑袋歪向一边,碗口大的弹孔还往外渗着乌血,棉袄后背结了一层白霜——那是他一路拖猪时出的汗冻成的。
村口铡草的几个老汉先看见了。铡刀卡在半空,几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盯着那黑塔似的猪身子,嘴里的哈气都忘了吐。老猎户赵老栓拄着拐棍出来,眯眼看了半晌,旱烟锅子“啪”地砸在冻土上。
“碗口蹄印,独猪王。一枪打眼。”赵老栓枯瘦的手指伸进猪皮弹孔里摸了又摸,烟锅子灭了火星都没顾上点,“后生,谁教的枪法?”
“自己悟的。”祁峥把绳撂下,喘了口白气。
院门口围了三层人。王招娣扒开人群,一眼看见猪后腿那片肥膘,厚嘴唇哆嗦两下,直接扑上来。
“哎哟老二——”
肥手刚搭上猪腿,祁峥一脚窝心踹出去。闷响。王招娣像麻袋一样飞出三米,一屁股砸进路边雪堆,两条粗腿朝天撅着,花棉裤崩了裆线。
全村都懵了。祁老二那个窝囊废,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利索?
祁峥眼皮没抬,抽出剥皮刀蹲下卸猪。刀上下翻飞,骨头剁得咔咔响,比镇上老屠户还利索。围观的婆娘想凑上来问价,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,讪讪缩了回去。
顺子缩在人群里唾沫横飞:“我亲眼见的!二哥一枪打在猪心口——”
没人听他白话。赵老栓看了半晌,忽然朝祁峥竖了个大拇指,转身走了。老头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。
天擦黑,祁峥把肉块往屋里搬。最后留条巴掌宽的肥肉,他掏出半包巴豆粉均匀抹上。
沈念婉蜷在炕上:“峥哥,那块咋不搁锅里?”
“那块今晚有人来取。”祁峥把药肉往门棚铁钩上一挂,拍掉手上的粉末。
夜深了。风停雪住,月牙从云缝里漏出来。
祁峥躺在炕上,眼睛半阖。子时刚过,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——有人踩着柴堆翻了进来,墙头的积雪簌簌滑落。
一个,两个。两道黑影蹑手蹑脚摸到门棚下,仰头看了一眼铁钩上那块肥肉,互相对了个眼色。前面那个踮起脚,伸手够了下来,揣进怀里,转身就往墙根退。
祁峥摸向枕边的老洋枪,没动,侧耳听着。
两条黑影翻出墙外,脚步声却没往大哥家去——他们朝村东大路跑了。
村道上,一声口哨响起来。三短一长。
祁峥瞳孔猛地一缩。那哨子,他前世在周瘸子的黑市上听过无数回。
偷肉的事,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