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砸在窗纸上,堂屋里的嚎声比风还尖。
祁大强头上缠着纱布,被公社的韩公安半扶半拽地进了院。他一见祁峥就扑上来:「你个畜生!肉里下药,是想害死我和你嫂子!」
祁峥没躲,只把肩上的老洋枪往墙边一靠。他转身走到仓房墙角,从雪堆里抠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,牌面朝上——「仓中野猪肉已拌药,专药耗子,人勿食」,落款是三天前的日子。他又指了指墙头那道踩塌的雪棱:花棉鞋的宽纹一路通到王招娣家后窗,窗台底下还压着半块撕下来的肉皮。
韩公安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,扭头冲祁大强骂:「你媳妇翻墙偷人家的肉,吃出病来反咬一口?脸呢!」骂完又补一句,「写检讨,明天贴大队部门口,念三遍。」
院里看热闹的人哄笑起来。王招娣缩在门板后头,花棉袄遮不住半张紫脸,一个劲儿往下缩。
祁峥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:「下回再动我家的东西,就不是巴豆了。」
人群还没散,顺子从人堆里挤过来,脸色白得像雪,把嗓子压得极低:「峥哥,驴车上那位留了话——三天后,县城北关废品站,油纸包,一百块,一手钱一手货。他说过了日子,就别怪他不认人。」
祁峥捏着纸条,眼底沉了沉。
队部火堆边,老猎户二爷正嘬着旱烟唠叨:「老虎沟背阴那面,有人瞧见过一片红参籽,少说七品叶……就是这天,沟口的雪像是要塌。」
风忽然停了一瞬,檐上的积雪整片整片往下砸。
祁峥推门进屋,那股热气没扑过来。灶台边,沈念婉蜷在地上,手里还攥着半块冻硬的窝头,嘴唇乌青,额头烫得吓人。她听见响动,费力抬起眼皮,第一句话却是:「锅里……给你留着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