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峥推开门,肉缸空了。
缸沿上留着半截瓜子壳——王招娣的记号。他藏在雪窖里那半扇野猪,连骨头都没剩。
沈念婉扶着门框,声音发飘:“大嫂说,是大哥让来拿的,说算分家。”
“分家。”祁峥把枪靠在墙边,蹲下去摸缸底。湿润的肉汁里,混着几粒黄色粉末。
他愣了一下,随即扯了扯嘴角。那包拌了巴豆的诱饵肉,他昨夜顺手压在缸最底下,用油纸裹着,专等野猪来拱。
王招娣连油纸都没拆,一锅端了。
后半夜,村东炸了锅。
祁大强家的灯亮得刺眼,跟着就是杀猪似的嚎。顺子跑来砸门,帽子跑丢了半边:“二哥!你大哥两口子拉得站不起来,炕都拆了,人抬着往公社卫生院去了!”
祁峥慢慢系上棉袄扣子,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。
天刚亮,雪地上就来了人。
祁建国走在最前头,两眼通红,身后跟着两个穿蓝制服的公安,还有半村看热闹的。他一根手指直戳祁峥鼻尖:“就是他!往肉里下毒,要害死他亲哥!”
公安的手按上了腰间的铐子:“祁峥,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王招娣的娘在人群里拍着大腿哭嚎。
沈念婉从屋里冲出来,瘦得像根柴火,却死死挡在祁峥前面:“肉是大嫂偷的!我们一粒没沾!”
“偷?”祁建国冷笑,“他亲大嫂偷什么偷!”
冰凉的铁环已经贴上祁峥手腕。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辩解,也不是求饶。他抬起脸时,声音不高,却让满院的哭嚎静了一瞬。
“同志,缸是昨夜空的,我媳妇没出过屋。从我家到大哥家,走村中道一袋烟就到。可昨夜翻我墙头的两个人,是往村东大路跑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东大路上,还有人吹哨子。三短一长。”
祁建国的脸,白了一层。
人堆外,雪地里停着一辆驴车。
车辕边靠着个拄黑木拐的男人,左腿短了一截。他没进人群,隔着半院子的雪,只冲祁峥抬了抬下巴。
顺子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,脸色白得像雪,把一张折起的纸条塞进祁峥手心。
祁峥低下头,摊开——
纸条上只有四个字:油纸包,另算。
他捏紧纸条,抬眼望去,驴车已经碾着雪,往村东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