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商所的两名干部是踩着午饭点来的。灰制服,帆布包,姓吴的拿着簿子,另一个站在摊边盯着那口铁锅看。
「营业执照。」姓吴的把簿子往前一递。
排队的人唰地往两边让。陈远搁下锅铲,擦了手:「没有。」
「没照不能摆,明天起收摊。」
陈远没争,只问:「办照走哪几个口?」
姓吴的愣了一下,说了句实话:「工商、税务、卫生、街道盖章,你这地方还得规划上认。」
「四天。」陈远说,「四天我把照拿来,这四天不出摊。」
围观的人嘟囔起来。姓吴的看了他两秒,点头走了——不吵不闹自己收摊的,他头回见。
那四天陈远跑断了腿。工商排了两个上午的队,税务要工商的章,卫生要验灶,街道办那道卡,是王素芬拿他炒的一盘菜堵着主任的门磨下来的。最后在规划处,办事员手指在图纸上划了半天:「老街巷口是规划内的临时摊点,号位给你。」
第四天傍晚,陈远把一张薄薄的执照贴在了摊车上。
第二天赵彪就来了,疤脸跟在后面,一前一后堵住巷口。
「五块。」赵彪伸出五根短指头晃了晃,「这条街的规矩。」
陈远从车板底下抽出一张纸,摊在他眼前。上面盖着规划的红章,墨迹还新:临时摊点三号。
赵彪看了足足十秒。
「这地界儿不是野摊。」陈远把纸收回去,「规划上划的号位,谁收钱谁担责。你收我五块,明天查下来,那两个字够你蹲半月。」
疤脸退了半步。赵彪却没恼,反倒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兜里,拍了拍陈远的肩。
「行,有你的。」他走到巷口又回头,「手续是手续。小陈,你这手续办得挺齐啊。」
那句话陈远当时没往深里想。
第二天一早,巷口就传开了。
「那家小炒,锅里搁了大烟壳子。」
「怪不得香成那样,吃了还想吃。」
陈远刚点着煤炉,就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从巷子那头过来,其中一个手里拎着一只白瓷罐——取样的。老李不知什么时候挪到摊边,压低嗓子递过来一句:「昨晚有人在刘大柱摊上喝多了,嚷了一整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