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炉的火苗刚舔上锅底，巷口就来了两个人。前头那个手里拎着一只白瓷罐。
「有人反映，你锅里搁了大烟壳子。」戴眼镜的把罐子往灶台上一放。
陈远没停手，舀了一勺酱汁进罐，白布盖紧。
「酱里是八角、桂皮、香叶、小茴香，拿回去验。」他说，「验出别的，这摊子我不摆了。」
那人撂下一句「结果出来前别出摊」，拎着罐子走了。
围观的人散了大半。一上午，昨天排到巷尾的长队，缩成三五个探头看一眼就走的。有人低声嘀咕：「搁了大烟壳，吃了上瘾。」
王素芬挎着菜篮子挤过来，把两毛钱拍在灶台上：「我不懂你的酱，可昨天那锅菜我吃过。取样归哪个口管，我去街道办替你问。」
陈远把钱推回去。她瞪眼，他又推一次：「先记账。」
老李没走，搬着小马扎坐在锅边剁鞋掌，一双眼睛把整条街从头扫到尾。
下午，何小军来了。他是刘大柱摊上的帮工，十七八岁，瘦得像根竹竿，蹲在灶边扒拉碗底。
「远哥，昨晚大柱哥在周家酒桌上说你锅里搁大烟壳。那桌上有供销社的，有街道上的，一共八个人。今早他还去了赵彪那儿。」
陈远把抹布拧干，搭在锅沿上。他没骂，也没急。
天黑透，他提着两瓶二锅头和一块酱牛肉，去了赵彪家。
赵彪在院里剥花生。陈远把酒放下，掏出两张一块的票子压在瓶底：「这个月的摊位费，先给。明天起每天一份小炒送来，不收钱。」
赵彪剥花生的手停了：「你要我办什么？」
「大烟壳这三个字，三天之内，烂回刘大柱嘴里。」陈远说，「钱不买你打人，买你一句话——这条街再传，你赵彪不答应。」
赵彪盯了他很久。他吃软不吃硬，可这年轻人既不软也不硬。二十三岁的脸，说话比他这个混了十几年的还清。赵彪心里咯噔一下：不能硬碰。
「两块我收。」他把钱折进兜里，「菜逢雨天送。」
夜里九点多，街面空了。陈远端起铁锅要锁炉子，巷口拐进来一辆绿色吉普，车灯扫过墙皮，在他摊前三步停住。
车门开了，下来个穿中山装的，五十来岁，头发梳得整齐。他站在那儿，鼻子动了动——空气里还压着白天没散尽的锅气。
「小同志。」那人看看空锅，又看看陈远，「什么菜这么香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