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彪横在巷口,双手插袖。「你到底是什么人?」
陈远把铁锅换到左手,锅沿还带着余温。
「炒菜的。」
赵彪盯着他,盯了足有半分钟,忽然嗤地笑了,侧身让开半步。擦肩时声音压得极低:「炒菜的不会这么算账。这条街上有事,先来找我。」
陈远没回头。
三天后,市委招待所小灶间。
芙蓉鸡片要薄如纸,糖醋鲤鱼得在油里翻三个身,爆双脆的火只够数八个数。八菜一汤摆上桌,省里来的调研组组长吃了第一口,筷子顿了一下,第二筷却伸向了那盘最不起眼的炝炒土豆丝。
「这菜谁炒的?」
方科长把陈远叫进去时,手心是潮的。介绍信是后补的——一张盖着红戳的内部采购证明。他把纸推过来,又按住一角:「凭这个,你的菜能直接送进招待所。不过我只能签三个月。」
陈远的手停在纸边上。
「三个月够。」
夜里回家,他从床板底下抽出那卷图纸——父亲留下的,八张,边角发脆。最后一张背面印着一行褪色的钢印:一九五八·试制·第三版。
第二天他去了老钢铁厂。看门的老人听他说完,烟袋在门框上磕了三下。
「第三版?当年一共出了六个样品,出炉就让军车拉走了,说上面要。」老人眯起眼,「哪上面的,我一个看门的哪敢问。」
「谁签的字?」
「记不清喽。」老人摆摆手,走出两步又回头,「那年冬天,你们西街那条巷子,来过一辆吉普。」
铁门在陈远面前合上。
那一夜他刚把锅架上灶,门被敲响了。
先是一串急的,三下。紧接着一串慢的,两下,很沉。最后那一串不敲,只用指节在门板上刮了一道,像刀子划过铁皮。
三条影子从门缝底下递进来,各据一块。
赵彪的声音:「陈师傅,开门。」
方科长的声音:「小陈,是我。」
第三个声音他从未听过,沙哑得像嗓子里灌了沙:「那口锅,我出三百。」
陈远站在门后,手按在门闩上。灶上的锅还温着,锅底那行字朝上,被火苗照得发亮。
他先开哪扇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