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从窗缝往屋里灌。贺知野躺在土炕上,眼皮沉得像压了石头。
「撒开!你个赔钱货!」
粗嗓门震得房梁掉土。十四岁的贺初霜跪在地上,死死抱着半袋红薯,嗓子哭得发哑:「大伯,这是小妹最后的口粮……」
贺知野猛地睁眼。霉酸味、黑房梁——1958年冬天。上一世他病得下不了炕,初霜被拖走,第二天投了井;夏雪出门讨饭,再没回来;小冰冻死在他怀里。
贺大强满脸横肉,一巴掌把初霜扇倒:「明儿天亮就送老李头家,二十斤棒子面。」
十岁的夏雪张开胳膊挡在前头:「不准卖我大姐!」蒲扇大的巴掌扬起来:「老子替你爹管教管教!」
贺知野翻身下炕,光脚踩上冰泥,一把攥住门后那根顶门硬木杠子。
巴掌离夏雪的脸还有半寸。木棍带风砸下——「砰」。肥壮的身子晃两晃,像半扇死猪砸进灰里。
屋里死寂。贺知野丢开带血的棍子,把三个瘦得脱形的妹妹揽进怀里:「霜儿,雪儿,小冰。哥病好了。往后谁抢你们口粮,哥就敲碎谁的骨头。」
话没说完,脑仁猛一抽。灰蒙蒙的意念空间在脑海里铺开。他试着抓炕席边的破瓷碗,心念一动,碗进空间;再一动,碗回手心。山泽空间——重活一世的底气。
地上贺大强哼了一声。贺知野拖着他一条腿扔进雪堆,剥光棉袄棉裤,连最后一条补丁底裤也塞进空间,人冻成一条白条猪。
翻过矮墙就是大伯家,王翠花的呼噜震得窗纸发颤。贺知野拨开木栓进去:半缸棒子面、梁上腊肉、两罐大头菜、乌黑大铁锅,一样不留;柜里的新棉被、布衣裳,全进空间。炕席底下摸出油纸包——一沓旧钞票,外加三百多块粮票布票。临走捏住被角一抽,王翠花的厚被子也没了,冻得她在半空乱抓:「老贺……被子拿来。」
回到自家墙根,一阵窸窣钻进耳朵。有人扒墙头。
贺知野贴进阴影,一把菜刀落进掌心。墙头雪哗啦一响,黑影脚下一滑,半个身子栽下来。
「哎哟我的妈呀,这墙头怎么滑不溜丢的!」
压着嗓子的女声。贺知野走出阴影,刀没放下:「大半夜扒我家墙头,来送命,还是来偷冷空气的?」
李小翠爬起来,从贴身棉袄里掏出灰布包——两个冒热气的烤红薯。「你妹饿得脸都绿了,我偷自家灶膛烤的,吃了别赖我。」
红薯烫手。贺知野低头看见她冻裂的手背,胸口那点冷硬忽然一松。
就在这瞬,脑子里「轰」的一声。
天地褪成灰白,一层青光浮起——寻灵天眼开了。他下意识抬眼朝村东望去。贺大强家那片雪地上,腾起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血红,正一寸寸朝他挪来。
墙外,野兽般的怒吼炸开,混着刀锋拖过冻地的刺啦声。
贺大强,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