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顶四个饿匪已经冻成了冰雕,眉毛胡子粘着白霜,贺知野一脚一个踹进雪沟,四声闷响过后,雪面恢复平静。卡车碾着冻硬的积雪,停在靠山屯村口。
村长赵老栓披着羊皮袄出来,看了看缩在车斗里、冻得嘴唇发紫的贺初霜三姐妹,又瞥了瞥贺知野。「外来户,屯里没粮,也没闲房,往别处投吧。」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两下,意思很明白。
赵秋月从她爹身后钻出来,怀里抱着一坛酸菜,胳肢窝夹着半袋苞米面。她拿胳膊肘撞开她爹,径直走到贺初霜面前。「爹,东头那间破屋空着,冻死过狼,正好住人。」她把酸菜坛子往初霜怀里一塞,又扭头盯了贺知野一眼,「夜里冷,先对付一宿。」
破屋四面透风,屋顶的窟窿能看见黑沉沉的天。贺知野把三个妹妹拢在火堆边,将酸菜坛子搁在她们中间,拎起墙角一把锈斧出了门。
河湾子有片倒木林,积雪没膝。他一脚踩空,半边身子陷进雪窝。
天眼毫无征兆地亮了。
前方雪面底下,一团人影形状的红光在微微搏动。红光外头裹着一层淡淡金芒,两条光晕缠在一处,像抢食的蛇,又像一根绳上的死结。
贺知野握紧斧柄,扒开浮雪。雪层下凹,露出一蓬乱糟糟的黑发,一张冻得青紫的脸。一个巨大的人形蜷在雪窝里,身量足有两米,肩宽能盖住半扇门板。人还剩一口气,胸口微弱起伏,每次呼出的白雾都带着血丝。
那人眼皮挣开一条缝,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贺知野手里的斧刃。嘴唇翕动,喉结滚了两滚,一个音也没发出来。手却从雪里挣出半截,指头勾了勾,像在抓什么。
红光——杀意,威胁。金光——生机,造化。天眼从没同时亮过这两种光。
贺知野的斧子举在半空,雪落在斧刃上,嘶地化开。身后破屋方向,夏雪的喊声被风雪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