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知野没回头。那团血红的光正一寸寸挪过雪地，贺大强提刀的脚步混在风里。他挨个把三个妹妹从被窝里拽起来，棉衣、那斤半棒子面、豁了边的铁锅，尽数收进空间。
「跟哥走，谁也别出声。」
雪没到脚踝。初霜背着小冰，夏雪攥住初霜的衣角。绕过大伯家那片亮着油灯的大瓦房时，院里忽然炸开王翠花杀猪般的嚎叫——被抽了被子的毒妇终于冻醒，紧接着是撞门声。贺知野脚下没停。
村口老槐树底下闪出个人影。李小翠拎着灰布包往他怀里一塞：「二十斤粮票，六个烤红薯，别问我打哪儿来的。」贺知野捏出一块奶糖按回她手心：「从今往后，别认我。」李小翠咬牙没吭声，翻墙回去了。
天亮前，四人摸进十里铺小站。站台一个扳道工裹着破军大衣打盹。贺知野把一张大团结拍在他冻裂的手背上。
「往北的闷罐车，哪节空？」
扳道工看了看票子，又看了看他身后三个萝卜头，朝铁轨尽头努努嘴。三点整，一列拉木材的闷罐车喘着粗气进站。贺知野先把妹妹塞进车厢，自己纵身跃上。
车门拉到一半，站台小贩的吆喝钻进耳朵。贺知野摸出粮票，换回六个白面肉包。油纸一撕，肉香撞得三个丫头眼泪直掉。小冰咬一口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。
贺知野靠住车壁，正要啃第一口——干草堆里炸响一声闷响。
草垛拱起，四个灰扑扑的人影钻出来。最前头那汉子左脸一道旧疤，攥着把生锈匕首，刀尖冲着初霜的脖子。
「包子全留下。人，也留下。」
另外三把刀同时亮出，一步步往中间逼。夏雪尖叫着躲到初霜身后，小冰嘴里的包子掉在草上。
贺知野慢慢放下手里的包子。他把初霜往身后一带，退到车门边，反手抓住铁把，肩膀一沉，硬生生把车门拽死。「咣」的一声，风灌得更猛。
「谁先动，谁留下。」
疤脸汉子愣了一瞬，随即狞笑，刀往前递。就在这瞬，干草堆最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一个裹着呢子大衣的女人蜷在那里，脸白得像纸，掌心一枚青玉在暗里泛着幽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