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峰从赵德厚家出来时两手空空。村长缩在屋里没敢露头，他媳妇拎着笤帚疙瘩堵在院门口骂：「再敢来要枪，把你当流窜犯捆了送公社！」
秦峰啐了口唾沫往家走。二赖子蹲在村口大柳树下，半边脸肿得老高：「秦峰，我表弟明儿带人来拿你。」
秦峰没理他。家里米缸见了底，小妹晓雪腿上那肉疙瘩又红又亮，娘夜里偷偷抹了好几回泪。
天没亮，秦峰揣着镰刀进了山。前世他是护林员，认兽踪辨山路是一把好手。走到二道沟子时，灌木丛里炸起一声尖利嘶叫，一只三十斤的灰皮山狸子张着血盆大口直扑他面门，獠牙足有两寸长，腥臭气直喷他脸。
秦峰偏头一躲，左臂被利爪剐开三道口子，血珠子顺袖口往下淌。山狸子落地拧身再扑，秦峰不退反进，镰刀兜头劈下去，正砍进脊骨缝里。那畜生蹬腿抽了几下不动了，秦峰骑上去又补两刀，血溅一脸。
他瘫在地上喘了半天气，拎着山狸子往山下走。路过玉梅家院门，把剥好的一条后腿搁在灶台上。
秦玉梅看见他满身血，脸都白了：「你这是……」她没往下问，拽着秦峰胳膊往屋里按，翻出块白布蘸了盐水给他擦伤口。她手指凉，碰到皮肤时秦峰浑身一激灵。两人挨得极近，玉梅低着头不说话，耳根红透，擦着擦着手指就慢了。
「疼不疼？」
「你擦就不疼。」
玉梅手一顿，抬眼瞪他，眼眶却湿了。她想说什么，嘴唇翕动两下，又别过脸去。
秦峰提着剩下的肉回家。小妹晓雪趴在炕上，腿弯那肉疙瘩已有鸡蛋大，炕上那床破棉被盖不住妹妹瘦得见骨的腿。吴桂芬拿热毛巾敷着，见他进门别过脸擦眼睛：「卫生所大夫说了，这疙瘩得用狼心做药引，还得新鲜……这年月，上哪儿弄狼心去？」
秦峰把山狸子肉搁在炕沿上。晓雪伸手摸他脸上的血痂：「二哥，你别进山了，狼可凶。」
秦峰没吭声。他盯着妹妹腿弯那鼓包，又看看墙角那盘生锈的铁夹子。狼心，只有狼心能救晓雪。这个念头像刀刻在心里。他攥紧镰刀，当晚把铁夹子磨了，又将子弹压进土枪。
天亮前秦峰推门出来，院外站着个人影。秦玉梅提着盏马灯，咬着嘴唇看他：「你要进山找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