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眼睛扑出的刹那，秦峰枪口一偏，扣下扳机。枪声撕开林子的静。狍子往左一窜，被第二枪钉在原地；那头狼脑袋一歪，血溅进雪水里，四条腿抽了几下，不动了。秦峰走过去踢了踢，是条瘦狼，肋骨根根分明。
他把狍子扛上肩，天擦黑才下山。一进村，狗先叫，接着人就涌出来。秦峰把狍子往石碾子上一撂，剔骨割肉，刘婶家半斤，老张头家半斤。吴桂芬捧着碗，手抖得端不住，秦晓雪抱着他的腿仰脸问：“二哥，真吃肉？”秦峰揉她脑袋：“炖一大锅，顿顿有。”
热闹里，只有一道门板关得死紧。秦峰拎着一条狍子后腿去敲，敲了三回，门缝里漏出一句：“你走，我不能连累你。”声音哑得厉害，门栓上还挂着把锁。他站了半晌，把肉挂在门闩上走了。门背后，秦玉梅顺着门板滑下去，肩膀一抽一抽，哭得没声。
村口大槐树下，二赖子一脚踢翻柴垛，冲几个闲汉嚷：“他钻寡妇被窝还打人！我这就去县里找我表弟，警卫局的，让他蹲大牢！”闲汉们缩着脖子，没人接话。
夜深。秦峰捆好剩下的半扇狍子，又把狼心裹进褡裢——那是给小妹治腿上肉疙瘩的药引。吴桂芬追出来拽他袖子：“黑灯瞎火的，你上哪儿去？”秦峰没答，把枪往肩上一挎。
院门忽然“咣咣咣”被砸响，粗嗓门在外头骂。屋里，秦晓雪疼醒了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娘，腿疼——”砸门声一声紧过一声。再远些，大兴安岭深处狼嚎贴着山梁滚过来，一声接一声，像在应那两声枪响。
秦峰攥紧枪，站在村口岔路口。往左是去县里的道，往右是进山的路，身后是自家柴门，门里是妹妹的哭声。那砸门的嗓门粗得陌生，不是二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