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猪冲出灌木的刹那，盛和林已经动了。
他不退，反倒斜踏半步，贴着野猪右肩擦过去。侵刀横送进颈侧，只入一寸，顺势一带——刀刃割开血管，他立刻抽手后撤。野猪连嚎都没嚎全，前腿一软扎进雪里，四条腿抽了两下，不动了。
树上，丰泽义张着嘴，忘了往下爬。
盛和林踩着雪走近，先踢踢猪鼻子，确认断气。他把刀在猪毛上蹭净，从胸口下刀，顺腹线一路划开，刀尖只在皮里走，半点没糟皮张。内脏哗啦淌进雪窝，热气腾起一团白雾。黑虎凑过来嗅，他抬手一按，那老猎狗竟乖乖坐下，尾巴贴地；大黄也想上前，被他一眼瞪住，呜咽一声趴在黑虎边上，四爪收得齐齐整整。
丰泽义下了树，腿还软，看得心里直打鼓。这两条畜生除了他爹，谁的话也不听，这会儿瞧盛和林的眼光，倒跟瞧老猎人没两样。
盛和林削两根山桃枝，串上里脊，架松枝烤。油脂滴进火里噼啪响，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，抖出一撮盐面——上辈子守林养下的毛病，出门必带盐。肉香一散，丰泽义咽着口水凑近：「你啥时候学会这些的？咱俩天天在一块儿……」
「书上看的。」盛和林低头翻肉。
丰泽义盯着他的侧脸，冷不丁打了个寒战。这哪是盛和林，分明像换了个人。
剩下的肉用雪埋好，猪前腿后腿一捆，盛和林一蹲，整头猪扛上肩，脚步稳得像扛了半袋粮。三里雪路下到屯口，正撞上老孙头。
老头儿叼着烟袋，围着野猪转了一圈，伸手抹开颈口的血，又掰开猪嘴瞧了瞧，眼神慢慢变了。
「这一刀，进得巧，退得干净，皮张一点没糟。屯子里会使这刀的，我数不出第二个。」他抬眼，「小子，谁教你的？」
盛和林肩上压着猪，没答话。
进了自家院门，王瑞欣正端着泔水盆出来，一眼看见儿子满头满脸的血，哐当把盆摔了，抄起门后笤帚就追：「盛和林！你个小兔崽子，又上哪儿野去了——」
他扛着猪绕碾盘跑，嘴上讨饶。邻居家的狗先叫，接着隔壁的、对门的，半个屯子的狗都跟着嚎起来。
老孙头不紧不慢跟进来，蹲在猪边上，一把抹开肩胛的血污，脸唰地沉了。
三道深沟，平行，宽窄一样。
熊爪子。
他声音压得极低：「这猪，是从熊嘴里跑出来的。那畜生……踩着雪，跟到这屯子边上了。」
院里一下静得只剩狗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