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第三天,盛和林拎着自制弹弓,带丰泽义进了东山沟。
弹弓是柞木杈缠的,皮子取自自行车内胎,兜里揣一把磨圆的河卵石。丰泽义嘴上不服:「这玩意能打啥?打鸟我都嫌丢人。」话音刚落,树梢上一只灰松鼠探头,盛和林抬手,皮筋嗡一声,石子正中松鼠耳根。松鼠直挺挺栽进雪窝,四条腿没蹬一下。
丰泽义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往沟里走,盛和林又指了几处:榛柴棵下三道浅窝,是野鸡夜宿的痕。他让丰泽义把细铁丝弯成活扣下在鸡道上,离地三寸。不到半个时辰,一只花尾榛鸡扑棱着翅膀吊在半空。丰泽义提鸡的手都在抖——上辈子这活儿是他爹干的,他连鸡道都看不出来。
日头偏西,沟底灌木簌簌一响。一只狍子钻出来,站在二十步外歪头看人。丰泽义下意识去摸斧子,被盛和林按住。他拉开弹弓,不急不缓走近几步,石子呼啸而出,正砸在狍子额骨与耳朵之间的软处。狍子前腿一软,跪进雪里,再没起来。
「你、你这……」丰泽义围着狍子转了两圈,又回头看盛和林,眼里那点不服气全没了,只剩下敬畏,「和林,你是不是在山里撞见山神爷了?」
盛和林把狍子往肩上一搭:「少废话,抬鸡,回屯。」
两人刚出沟口,正撞见老孙头蹲在磨刀石旁抽烟。老孙头的目光从狍子额上那颗乌青弹痕,移到盛和林手里的弹弓,再移到丰泽义怀里一溜野鸡松鼠,烟锅子在嘴边停住了。
他没吭声,起身绕狍子走了半圈,伸手按了按弹痕,又捏了捏盛和林虎口那层薄茧。
风从林子里灌过来,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。老孙头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,压低嗓子:
「小子,你这一手跟谁学的?」他盯着盛和林的眼睛,那眼神深得像一口老井,「这林子里有样东西,你敢不敢去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