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酒辞还没说完。
侧门被从外面拉开,一道高瘦身影步入。谢衍没看任何人,走到主位旁,按住他面前的合同。
“说下去。”
声音不高,会议室里连翻页声都停了。温酒辞瞥了一眼他左眼下那颗泪痣,语气平淡:
“收购案里有一条,乙方五年内不得接触温氏旧部。删了。”
桌尾传来椅子腿刮地声。“这、这不合规矩——”
说话的是个鬓角泛白的老副总。他刚站起来一半,撞上谢衍垂下的视线。
“辞了。”
两个字,切得比手术刀还干净。老副总脸上血色褪尽,抱着文件仓皇出门。其余高管把头埋得更低。
“还有呢?”谢衍问。
温酒辞又加三条,每条都割在衍盛利润上。谢衍没打断,只在他落笔时用指尖压住合同封皮。
散会,林述在电梯口压低声音:“温先生,顶层的副总裁办公室收拾出来了。”
温酒辞一顿:“谁的意思?”
“谢总昨晚亲自点的。”林述没敢说后半句——那间办公室,三天前就清空了。
推开胡桃木门,温酒辞先看到那面墙。整面单向玻璃,从天花板落到底。玻璃后本该是空的,他却无端觉得有双眼睛贴在上面。
桌上摆着一套青瓷盖碗,木盒里搁着半罐雨前龙井,纸口还带着新剪的痕。
“谁备的?”
林述喉结动了动:“……谢总。”
温酒辞放下茶罐,目光落到里间。门虚掩着,一张单人床,床头柜上一盏橘色小夜灯。
“温先生,”林述忽然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求你件事。晚上别锁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林述垂着头,张了张嘴,到底咽了回去,只留一句“谢总晚上……有时候会过来”,便匆匆退出去。
温酒辞走到书桌前坐下,想找支笔。桌侧第二个抽屉没关严,留了一道极细的缝。
他随手一拉。
抽屉里整齐得过分——十几张素描,同一个人的侧脸、低头的角度、握着茶杯的手、被雨水打湿的肩线。每张右下角都标着铅笔日期。
最早那张标着:十九年前。
那个人,是他。
温酒辞指尖顿在素描上。他抽出最早那张——铅笔灰痕很新,像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他回头,看向那面单向玻璃。
玻璃后漆黑一片。可他知道,有什么正贴在那片黑暗里,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