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琰扶着门框的手指一僵。雨声骤变,成了终南山那一夜的暴雨。
八月十五,亥时。马车失控翻下官道,她被甩出车厢,顺着湿滑坡地一路滚落,抓住崖边一截枯藤才停住。掌心裂开,血混进泥水。她不敢喊,喊了也没人应。
崖上一声闷响——一道黑影砸在离她三步的乱石间。
玄铁面具,湿透的黑甲。男人单膝跪着,手背青筋暴起,十指抠进石缝,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嘶。月色破云,他半张脸白得像纸,眼尾那颗朱砂痣红得惊心。
沈清琰认得这颗痣。梦里那个男人。
枯藤断了。
她跌进他怀里,撞上他滚烫的胸膛。同一瞬,她体内压了三日的燥热轰然复燃,与他的痛楚共振。她终于明白,宫里那口桂花糕,喂给她的不是毒,是锁。
「你身上……」男人攥住她的腕,声音碎得不成句,「有我要的东西。」
他掀开面具,额头抵上她的颈侧。幽兰般的冷香渗进他经脉,暴起的青筋一寸寸平息;她焚心的燥热,也在这冰凉掌心里退潮。
无人说话,只有雨。两人像被同一根钉子钉住的兽,抵死相拥,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解药。
天将明时,他哑声说了句「等着」,转身去溪边取水。走出七八步,膝一软,栽进乱草里。沈清琰刚要开口,崖后无声绕出一队玄甲卫,抬人、上马,转瞬没入晨雾,连马蹄声都压得极轻。
她僵在原处,后背忽然灼烫。
扒开湿衣,就着溪边水洼,她看见——两片肩胛之间浮起一枚暗红图腾:三足金乌绕着一弯残月,纹理细得像活的血脉。
她抖得几乎跪下去。三日前高烧昏睡的那场梦里,楼兰王帐的中原皇后转过身来,后背正是这枚花纹,一寸不差。
她是谁?
「小姐!」门外晚晴第三次叩门,声音抖得不成调,「前厅那位说,他遗落的是一枚玉扣,上头刻着三足金乌……他说,若小姐不亲自出来,他就自己进去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