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初歇,东市书肆的墨香还没散尽,沈清琰指尖刚触到那册《洛神赋》旧拓,斜刺里一只脏手便扣住了她的腕子。
「都别过来!」沙哑的嗓子撕开长街。
一个满脸血痂的汉子揽住她的腰,匕首抵在她颈侧,退向书肆后巷。有人低呼——是刑部悬了赏的死囚,昨夜刚破牢而出。
晚晴扑上来被一脚踹开。沈清琰浑身发冷,气不敢喘。
蹄声自长街尽头炸响,一骑玄衣踏碎积水而来。马上人半面玄铁,遮住眉眼,唯露半截下颌。
「萧……」死囚那个「世」字没落音。
寒光一闪。血线迸起,一截断指连着匕首当啷落地。死囚惨嚎未出,长枪已穿透他肩胛,将人钉在墙上。
沈清琰眼前一黑,直直坠下去,落进一副冰冷又滚烫的怀抱。鼻尖擦过他衣襟,一缕极淡的幽兰气漫开——那味道她认得,是山洞里,是她自己。
再醒来时,烛火已换了三回。晚晴守在榻边,眼睛肿得像桃。
「世子把您抱回来的,一路没让任何人碰。」晚晴声音发颤,「到了府门口,老爷堵在门里,气得手都在抖,只说男女授受不亲,沈家世代清名,宁死不开门。那面具人把您放下,什么话也没说,转身就上了马。」
沈清琰撑起身,手在枕边摸到一样东西。
冰凉,坚硬。半张玄铁面具。
面具内侧磨得极滑,贴着面颊的那一面,刻着繁复的纹路。她指尖一顿,呼吸慢慢停了——一弯残月,一株细叶幽兰,缠绕成结。
与她脊背上一模一样。
「小姐……」晚晴站在门口,脸色白得骇人,「那纹,奴婢给您擦身时,在您背上见过。」
话音未落,外院传来叩门声。一下,两下,三下,不疾不徐。
片刻,管家捧着一张素帖进来,上面只写八个字:明日辰时,过府谢恩。
帖角另压一张小笺,字迹锋锐:
「谢恩是缓,余毒不缓。姑娘若不来,今夜子时,我亲自登门。」
晚晴死死抓住她的袖子。
沈清琰盯着那八个字,指腹无意识摁住自己的脉——脉下那一线游丝,果真又开始发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