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室里很静。同学递来颜料，指尖不小心擦过林昭右手掌心。
林昭整张脸沉了下去。「别碰我。」
四个字冷得像从冰窖捞出来的。他右手猛地收回攥成拳——掌心那道淡粉旧疤，遮了五年，从没让第二个人看过。四周目光齐刷刷避开，谁都晓得年级第一的林昭孤僻冷硬。
门口却传来一声猫叫。抱猫的少年斜倚门框，眉眼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晴天。转来一周，名叫黎耀。他看见了刚才那一幕，还是走近，语气坦荡：「我刚捡它时也被抓了，你也怕被挠？」
林昭的视线在那道浅红抓痕上停了半秒。「不怕感染？」
黎耀耸肩：「小伤。」又瞄向林昭背在身后的右手，「你的手……也被它抓的？」
「与你无关。」林昭脸别向窗外，余光却一次次落回去。
黎耀没追，反把猫往前递：「它很乖，要不要摸摸？」
「不要。」林昭后退一步，声音发硬，「离我远点。」
黎耀的手顿在半空，眼底掠过失落，随即笑开：「那算了。」他揉着猫毛嘀咕：「看来这位同学不喜欢小动物。」转身要走。
脚步声才响两下，林昭开口：「等等。」
他愣住，目光却还钉在那只猫上：「它……叫什么名字？」
黎耀猛地回头，眼睛亮起来：「还没起呢，你帮它起一个？」
「随便你。」林昭错开视线，沉默片刻又低声补一句，「别太奇怪就行。」
「团子！」黎耀把猫高高举起，「圆滚滚的，像不像小团子？」
林昭望着那一人一猫，嘴角极轻地抬了一下，又飞快抿平。
「我叫黎耀，跟你同班。」少年忽然说，「我看你总是一个人。」
林昭指尖一紧。这么多年，人人只看他的名次，没人问过他为什么独来独往。「嗯，林昭。」
黎耀念了一遍他的名字，弯眼笑：「你的名字很好听。」
他逗了会儿猫，再抬眼时目光已经小心：「你的手，是不是以前受过很重的伤？你特别在意别人碰那儿，应该不是猫抓的吧？」
画室静了一瞬。林昭手背浮起青筋，声音冷得像刀锋：「与你无关。不要再问。」
画笔被他狠狠砸在桌上，清脆一声炸响。黎耀吓得缩了缩肩，抱紧团子，连声说对不起。
他声音越来越小，眼眶泛红：「我只是……有点担心你。」
一句「担心你」，轻飘飘砸进林昭心口。那身戾气忽然散了，他站着没动，心跳一下比一下重。
下课铃炸响。林昭胡乱收画具，逃也似的往门口走，却在跨出门槛前鬼使神差停住，回头正撞上黎耀望过来的目光。
二十年来，他第一次想留住一个人。
就在这时，他看见走廊尽头蹲着两个黑夹克男人。光头正拿手机比对一张照片——照片上笑得意气风发的少年，分明就是黎耀。
光头把烟摁灭在墙上，咧嘴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