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（一）班收教材费的最后一天。课代表把缴费单贴在后墙，黎耀的名字后面空着。
林昭收作业时瞥见那张单子，又瞥见黎耀桌上那本翻旧了的语文书——页角卷起，扉页写着上一届某人的名字。
放学后，教室里只剩两个人。黎耀趴在桌上抄单词，抄得歪歪扭扭，笔尖戳破纸。他抬头冲林昭笑：「你怎么还不走？」
林昭拉开书包，抽出一沓钱压在桌角，推过去。动作快得像是怕自己反悔。
「教材费。」他说，声音很平，「借你。」
黎耀愣住。钱不多，却刚好是那个数目。
「我——」黎耀把旧书往怀里一抱，笑得有点窘，「我下周就还，真的，我妈发工资……」
「不用急着还。」林昭别过脸，喉结上下动了一下，才接着开口，「我是为了听你弹完整的曲子。」
黎耀猛地抬头。
上周五放学，天台的门没关严。林昭路过时，听见有人弹吉他，断断续续的，一首曲子总在第三节卡住。他在门外站了二十分钟，听那少年一遍遍重来，直到夕阳把整面墙染红。
「那天，你没弹完。」林昭声音低下去。
黎耀的指尖攥住那沓钱，像攥住什么滚烫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是用力点头：「我弹。弹给你听。」
他把钱叠好，塞进最内层的口袋，又轻轻拍了拍，像拍一个约定。
林昭先出了教室。走到楼梯拐角，他才停下，右手掌心那道疤贴着冰凉的铁栏杆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七点，黎耀推开家门。楼道的老灯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屋里只亮着厨房那盏灯。李兰把盘子端上桌，招呼他：「今天超市水果特价，我买了一点，你尝尝。」
盘里躺着三个发软的橘子，皮上贴着黄色打折标签。
黎耀坐下，剥开一个，掰下一半递到母亲手里。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叠钱，正要开口——
「砰！」
门板被人从外面狠狠砸了一下，整栋楼仿佛都跟着抖了抖。桌上那只橘子滚落在地。
「黎建国的儿子在家吧？」门外一个粗哑的嗓门笑着，「开门，聊聊你爸欠的那笔账。」
李兰脸色瞬间惨白。她一把攥住黎耀的手腕。
第二下砸门声响起，比第一下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