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第三下被踹开时,铰链发出断裂的哀鸣。光头男人侧身挤进来,身后跟着两个纹身青年,皮鞋在旧地板上碾出咯吱声。屋里飘着咸菜味,桌上那碟菜还没收。
「黎建国呢?」光头环视一圈,笑得很轻,「躲了半年,儿子倒养得白净。」
李兰把黎耀往身后拽,脊背挺得笔直:「他欠的钱,我会还,一分不少。请你们出去。」
「还?」光头一把掀翻桌上的搪瓷缸,水泼了满地,「利滚利,八万四。阿姨,一个月两千八,还到哪一年?」
黎耀上前一步:「我爸的账,我认——」
话没说完,光头一掌推在李兰肩上。瘦弱的女人踉跄后退,后腰撞在桌角,闷哼一声跌坐在地,手撑着地面半天没起来。
「妈!」黎耀扑过去,被光头一脚踹在小腿上,跪倒在地。
墙角纸箱里,团子炸了毛,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,被青年一脚踢翻箱子,窜进了床底。
光头在窄屋里踱步,目光扫过斑驳的墙、脱漆的柜子,最后停在床头。那把旧吉他倚在那里,琴身磨出木色,弦是黎耀攒了三个月零工钱换的,父亲唯一没卖掉的东西。
「呦,还有这个。」光头拎起吉他,掂了掂。
「放下。」黎耀撑着地站起来,声音发紧,「那是我妈的东西。」
光头挑眉,当着他的面,抬脚踩下去。
「咔——」
琴身自中间断裂,木屑崩到黎耀脸上。第二脚,第三脚,六根弦发出散乱的哀鸣,全断在碎木里。光头把残骸踢到黎耀脚边:「不值钱的破烂。」
黎耀跪着,指尖抖着去碰断弦,眼眶红得几乎滴血。两个青年架住他的胳膊,把他死死按在墙上,脸贴着冰凉的墙皮。
「小兄弟,」光头蹲下来与他平视,语气忽然温柔,「我们不为难孩子。家里值钱的,金子、存折、手机,拿出来。拿不出来……」
他朝李兰偏了偏下巴,「你妈跟我们走一趟,住几天,想通了再来接。」
李兰被另一个青年拽住胳膊,她拼命挣,指甲抠进对方手背:「放开我儿子!钱我来还,我来还——」
黎耀被按在墙上,手却在口袋里摸到一样硬东西。
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,用旧信封包着。今天下午林昭塞给他的,说是「先垫着的补课费」,转身就走,耳根红得厉害。一千二百块,林昭半个月的生活费。
他指尖死死压着信封,压得纸角陷进掌心。
一千二,离八万四很远。可它是此刻这间屋里唯一完整的东西。
光头耐心见了底,站起身,皮鞋碾过碎琴:「数三下。一。」
李兰被拖向门口,回头看着黎耀,拼命摇头,嘴型无声地说:别给。
「二。」
黎耀喉咙里像塞了砂纸。口袋里那只信封烫得像块铁。
掏出来,能换母亲留下;可下一次、下下一次呢?
团子从床底钻出来,蹭了蹭他跪着的膝盖。
「三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