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自习的雾还没散尽，林昭已经到教室了。他从书包里取出一本装订整齐的错题本，压在黎耀的水杯下面。封面上“数学”两个字一笔一画，里面每道题都配了两种解法，边角用直尺压得平整，没有一处涂改。
做完，他回到座位，翻开一本早已看熟的书。
黎耀进班，第一眼先看窗台上团子的纸箱，第二眼才看见那个本子。“谁的？”他举起来扫过全班。没人应声。林昭的笔尖顿了一下，继续往下划。
黎耀翻了两页，夹层里掉出半张便签，四个字：晚自习看。没有署名。
他低头笑了，把本子塞进书包最里侧，像藏一块糖。
体育课。操场跑到第三圈，看台上飘来笑声：“就是他？转来就抱猫，考倒数那个？”“听说他爸跑路了，欠一屁股债呢。”
话音没落，一道身影已经横在黎耀身前。林昭手里还捏着秒表，声音冷得结冰：“谁说的，站起来。”
看台瞬间安静。
黎耀喘着气，从背后拽他的校服袖子：“林昭，算了。”
林昭没回头，只把右手往后一递。那句“别碰我”，终究没说出口。
黎耀怔怔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，慢慢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语文课。黎耀在草稿纸背面写：团子昨天吐了，担心。纸团悄悄滚过半张桌子。林昭接过来，回：别喂小鱼干。笔尖顿了顿，又添半行：医药费我出。
纸团刚滚回去，一只手先按住了它。
语文老师捏着那张纸，在全班注视下摊开，脸色一寸寸沉下去。
“谁写的？”
黎耀几乎是弹起来的：“我写的。”
“你写的？”老师把纸举高，“那这半行‘医药费我出’，是谁的字？林昭，站起来。”
黎耀抢话：“是我让他帮——”
“我问的是你，林昭。”老师把纸拍在讲台上，“你们俩，什么关系？”
林昭缓缓起身。他没看老师，也没看全班的窃笑，只把右手垂在身侧，掌心早已攥成拳。指甲一下一下嵌进那道淡粉的疤里，攥得发白。
“是我写的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窗外，槐树下。光头把上一章比对的那张照片翻给身边人看，又扬了扬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——单子上印着临城一中的抬头。他举着手机，一遍遍摁着黎耀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