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峥从六十八楼坠落,风割过脸,城市光海倒卷。他以为会疼,却只撞进一片刺白。再睁眼,耳边炸开一句:“杨峥!答辩要迟到了!”室友王浩顶着鸡窝头,牙膏沫挂在嘴角。
他抬手。二十二岁的手,光滑,没有老年斑。镜子里是年轻的脸,眼神却沉得像深潭。二〇〇三年六月十五日,七点四十二分。诺基亚屏幕上日期亮着,他的心脏猛地一缩——前世这天,母亲李秀兰被电话骗走全家积蓄。
穿衣服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周衍的短信:“峥哥,我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到了,改天请你喝酒!”杨峥指尖一停。这个号码,前世他存了三十八年,最后被这号码的主人从六十八楼推了下去。他盯了两秒,按下删除,没回。
“张老师那脾气你知道。”王浩催他。
杨峥走到窗边。梧桐绿得发亮,空气里有初夏的草腥味。他低声说:“这一世,我不做首富。”王浩没听清。他只笑:“答辩,让我先来。”
经管学院三楼会议室,他一眼看见角落里的路鸢。白衬衫,马尾,低头改论文,侧脸干净得让他喉咙发紧。前世她三十三岁死于车祸,他查了十年。如今她提前出现,像一枚早钉在棋盘上的子。
答辩波澜不惊。最后,杨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“周期”:“民营企业最大的机会不是做大,是做对时间、做对赛道、做对合伙人。”台下静了一瞬。路鸢抬头,正眼看他,在论文空白处写了两个字:有意思。
散场后走廊尽头,路鸢叫住他:“你刚才说的,不像本科生。”
杨峥看着她,压下前世所有的血与火:“三个月内,你会收到一个去深市工作的机会。不要去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做过那个梦。”
他没多解释,转身回宿舍,锁门,翻到通讯录里“妈”,按下拨号键。电话响了很久,那头传来李秀兰朴实的声音:“峥儿,答辩完了?”
杨峥喉咙发涩:“妈,今天不管谁打电话说你中奖、欠费、出车祸,都别信。一分钱都别汇。”
那头愣住:“你咋知道?刚才真有人……”
“挂掉,拉黑。晚上我再打给你。”
他刚松一口气,诺基亚震了一下。陌生号码,短信只有一行:
“你也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?”
杨峥瞳孔骤缩,指尖发冷,只回了三个字:“你是谁?”
窗外,六月晴空忽然炸开一声闷雷。乌云不知何时压到楼顶,天色暗得像坠落前那一瞬。屏幕再亮,对方只回一个字:
“等。”
杨峥盯着那个字,猛地翻出短信详情。号码归属地一栏,光标停住——华清大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