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峥坐在床沿，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。
屏幕没灭，眼前先白了。宿舍剥落墙皮化成九月灰雨，滨城火车站出站口水洼连片。李秀兰拎着褪色旅行包，站在人群里张望，比记忆里瘦，鬓角还没白。
灰夹克男人迎上去，笑着接过包，嘴一张一合。杨峥听不见声音，只见母亲从贴身口袋掏出存折递过去。男人揣进怀里，转身没入人流。母亲在原地站了很久，雨落满肩，才抬手抹脸。
“妈——”
白光炸散。他仍在402，诺基亚烫得像炭。后背汗凉透衬衫。九月十七，滨城站，灰夹克，左耳后一颗黑痣——每个细节刻进骨头。预见之眼。
他闭眼再试。画面薄了：赛格电子市场二层，半死不活的档口，卷帘门只开一半，玻璃柜里堆着杂牌MP3，秃顶老板正往纸上写“转让”。
杨峥扯过便签，飞快落笔：九月十七，滨城站；赛格二楼柜台。写完，手还在抖。
钱包里五千零三十六块，母亲上月寄的五百也在。前世他嫌少，随手买了台电脑。这一世他清楚，那档口三个月后转手翻五倍，紧贴的墙明年会挂上整个商圈最扎眼的广告位。
手机响了，区号0755。
“杨先生？”南方口音，很稳，“傅远征，深市做投行。有人告诉我，你手上捏着份东西，关于中小板。”
杨峥没吭声。
“别急着挂。我打听过你，二十二，刚毕业。可你答辩讲的‘周期’，四十岁的人未必说得出来。见一面？机票我出。”
杨峥看着便签，又看窗外渐沉的日头。
“八月，我去深市。”
“爽快。”傅远征顿了顿，“对了，把我的号码给你的人——你心里有数吧？”
电话断了。杨峥盯着屏幕。手机一震，还是华清大学那串号码：
“周衍从你重生那刻就在看你。你才是猎物。”
他猛地回拨。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等待音，响到第七声，仍未接通。他放下手机，指尖刚离键盘，屏幕又亮了。同号码补来半句短信：
“别查我。先记住，九月十七——”
字停在破折号后。信号格瞬间清空，短信跳出一行灰字：发送失败，已被撤回。
杨峥攥紧诺基亚。窗外六月晴空滚过一声闷雷，乌云压到楼顶。他看向便签上那两行字，九月十七，滨城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