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强北的电子市场像个蒸笼。杨峥挤在赛格大厦三楼的人流里,T恤后背洇透了汗。柜台上堆着成山的电容和翻新主板,松香和焊锡味呛得人喉咙发紧。他手里攥着一张手写提货单,目光落在角落那家挂着“远航电子”招牌的铺面上。三天前他从旧报纸中缝翻出这家公司的地址,1997年注册,主营电子元器件贸易。前世这家公司在2005年跳上中小板,最高市值两百亿。但此刻铺面门口贴着“旺铺转租”,玻璃灰蒙蒙一片。杨峥指尖在提货单上敲了敲,不对。前世远航电子2003年下半年拿到第一笔订单,2004年引入战投,可眼前这连门都开不下去的铺子,三个月内怎么翻身?他绕到后巷,从消防通道上了四楼。四楼是仓库,铁门虚掩,里面堆着几十箱贴着“报废”标签的芯片。杨峥蹲下,撕开一箱封条——三星闪存颗粒,型号K9F1208U0M。这批货在2003年市价每片十二美元,而箱子里少说两万片。他的瞳孔缩了缩。有人抢在他前面囤了货,而这个人知道半年后三星减产会让价格暴涨四倍。“看出来了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杨峥猛地回头。路鸢站在仓库门口,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,拎着帆布包,眼睛亮得惊人。“你怎么在这?”杨峥站起身,挡在箱子前面。“找你。”路鸢径直走过来,蹲下看了看芯片,“K9F1208U0M。2003年7月三星宣布减产,10月现货涨到四十八美元。这批货转手利润七十二万美元。”她说得像在报天气预报。杨峥的呼吸停了一拍。这个型号,这个减产时间,这个涨幅——是前世他花了三十年摸爬滚打才攒下的经验。“谁告诉你的?”路鸢没有回避目光。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报纸,2003年6月13日《证券时报》第三版右下角,一则不到两百字的消息:三星电子宣布下调年度产能计划。“报纸上写的。”她说。“报纸上没写减产时间,也没写价格涨幅。”路鸢沉默了两秒,把报纸翻到背面。一整版招聘广告中,她用红笔圈出一条:深市华强北远航电子有限公司招聘区域经理。“我来滨城不是因为答辩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三天前我收到一条短信,说远航电子的老板下周一会在滨城汽车站出现。让我去接。”杨峥后背绷紧了。短信,又是短信。“谁发的?”“空号。”路鸢转过身,看着窗外,“和你昨天收到的那条,应该是同一个人。”杨峥的血液像被人浇了冰水。他昨天收到的短信,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。号码是空号,运营商都查不到来源。可路鸢站在这里,轻描淡写说了出来。他盯着她的侧脸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前世路鸢出车祸那天,她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没接到。后来翻通话记录,那号码在拨出前五分钟收到过一条短信,内容他查了十年都没查到。“路鸢。”杨峥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是不是也……”他停住了。路鸢转过身,歪头看他。风从窗缝灌进来,吹动她额前的碎发。她笑了,笑容很浅,浅得像一层薄冰。“也什么?”“也重生过。”空气静了三秒。路鸢的笑没有消失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她拎起帆布包往门口走,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拍。“明天下午三点,滨城汽车站。”她没回头,“我陪你去。”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回荡,越来越远。杨峥站在原地,耳边只剩那句话。那条短信说,有人会改变他三个月之后的命运。而路鸢——这个本不该出现在滨城的女人——知道发短信的人是谁。她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