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,母亲端着一碗玉米糊糊探头进来。林峰接过碗喝完,走出堂屋。
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,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。
「爸,我不去厂里。」林峰站在他面前。
烟杆停在半空。「你说啥?」
「我要去上海。外公那笔钱,我拿去炒股。」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啪。
旱烟杆砸在林峰脚边。林建国猛地站起,五十岁的人,腰板还是直的,手指却在发抖:「你再说一遍?」
「股票不是赌博,飞乐音响——」
「放你妈的屁!」林建国一把揪住他衣领,把他搡到门框上,「那是你外公的活命钱!你拿去赌?」
林峰的后脑勺磕在门框上,眼前一白,却没挣:「爸,那钱放银行,一年利息够干啥?您算过没有?」
「我算个屁!」林建国松开手,冲进屋把樟木箱子拖出来,从腰带上解下一把铜锁,「咔嚓」扣上。「箱子我锁了!钥匙你甭想!明天跟我去厂里报到。你敢跑,我打断你的腿。」
王秀兰从灶房跑出来:「老林!你干啥!」
「你别管!」林建国抱着箱子进了自己屋,「砰」一声摔上门。
深夜。林峰躺在床上,门缝透进一线光。脚步声很轻。
王秀兰侧身挤进来。月光从窗纸外照进来,她眼睛红肿,怀里抱着那个旧帆布包。
「你爸睡了。」她把包塞进他怀里。
林峰伸手一摸。硬纸质的存单,两张。还有一卷用橡皮筋扎着的钞票,票面十元,厚厚一沓。
「存单是你外公的,我晌午趁你爸上班,从箱子底下抽的。」母亲攥住他胳膊,指甲掐进肉里,「这三百块是我攒的私房钱,你爸不知道。」
林峰喉咙发紧:「妈——」
「别说了。」王秀兰别过头,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,声音哑得像砂纸,「妈不知道股票是啥,但妈知道你爸这个人。他认死理,你跟他讲不通。」
她从怀里又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塞进他贴身的衣兜。
「后墙根有豁口,你小时候翻过。外面是玉米地,顺着地垄往东走五里,有去县城的早班车。」她推他一把,「趁现在。」
林峰挎上帆布包,弯腰磕了个头。额头磕在泥地上,闷响一声。王秀兰一把拉他起来,推向后门。
土墙不高,林峰蹬着那块松动的土坯翻上去。跳下时膝盖磕在田埂上,疼得他咬住嘴唇,没出声。
玉米已长到一人多高,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。
林峰顺地垄往东走。半里路后,他停下来喘气,回头看。老屋黑着,只有灶房窗口透出一点昏黄的火光。
身后玉米秆动了。
不是风。
林峰转过头。月光下,一个高瘦人影站在玉米地深处,一动不动。
那人往前迈了一步,咬字带着一股上海口音:
「小兄弟,你包里背的,不止六十万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