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的手还搭在桌沿上,指节泛白。林峰把窗子拉下一条缝,楼下那辆皇冠的车门开了半扇,金丝眼镜男人没上来,只站在台阶下抽烟,像在等谁先沉不住气。
「我知道飞乐音响的下一张发行价,」林峰说,「够不够?」
苏婉清盯着他看了三秒,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叠凭证:「挂靠我们证券部的代管户,手续费百分之三。你这钱来路干净吗?」
「侨汇。外公死在新加坡。」
她没再问。
下午两点,两人跑了两家银行。存单换成大团结时,柜台后的老会计数了三遍,手一直在抖。苏婉清用工作证和信托公章开了户,钱一进账,她抬眼看他:「全买?」
「飞乐音响七成,延中实业三成。」
「你疯了。」她声音压得极低,「这两只盘子小得跟针眼似的,随便一阵风就动。」
林峰没疯。他记得1985年5月这波场外交易的走势——飞乐音响六月能摸到七十元上方,延中实业跟着翻一半。
收盘时,账面多了四千七百块——他父亲在农机厂不吃不喝要攒七年。
苏婉清盯着账本,呼吸都变了。她刚张嘴,楼下有人喊了一嗓子:「号外——上面要清理民间股票交易!」
整条走廊像被抽了骨头。
电话铃一个接一个炸响,几个刚买进的男人冲进来,脸白得像纸。有人拍柜台喊退钱,有人骂骗局。柜台后的小黑板上,飞乐音响的报价从六十三块五一路划到五十二块,粉笔断在板上。
林峰站在人群外,手心冰凉。
这条消息,前世没有。
或者说,前世它来得没这么早。
他带回来的每一分钱,都像往水里扔石头。涟漪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。
苏婉清揪住他的袖子:「割不割?」
林峰看着那块小黑板,喉咙发干。他忽然明白,自己记得的是历史,不是命运。
「先走。」他说,「出了这门再说。」
两人从后门出去,绕进信托旁边那条窄巷。巷里堆着煤球和废木箱,天已经擦黑。林峰走了七八步,拐角闪出两个人影,堵死了巷口。
前头那个穿夹克,脸上有道旧疤,牙很黄。他叼着烟,笑得很客气。
「林先生,我们老板想请你喝杯茶。」
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了。林峰回头,巷子另一头,又站了一个人。